凰鳴玄扉(2/2)
门扇在她身后轰然滑回!
而本能,不说谎。
嬴政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两点漆黑的深渊。
像从极远极深的渊底传来,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刺入她的魂魄。
他用力拍击,一下,两下,叁下——石壁纹丝不动,甚至不曾落下一粒尘埃。
像他以为早已流乾、却在此刻重新涌出的、滚烫的泪。
不是相似。
她猛地转身,像被猎人箭簇钉住后、挣脱陷阱的惊兽,用尽全身力气扑向那扇尚未完全闭合的石门!
就在门缝缩窄成最后一线光的瞬间——
那扑来的姿势——双爪前伸,头颅微侧,喉间滚动着熟悉的咕嚕声——不是攻击,是飞扑。
她没有动。
是她。
他动了。
那声低吟从他喉间溢出,嘶哑,破碎,像伤口被撕开结痂后涌出的第一缕血。
她甚至没有思考。
他听见了。
曦……
「吼呜————!」
以陌生的皮囊,活在他的疆土,呼吸他呼吸的空气,踩踏他踩踏的土地。
听见那声「凰儿」。
墨冠。
偽装的蜡黄脸皮下,那双眼睛怔怔地望着虚空。
沐曦的瞳孔骤然放大。
就像从前每一次,她笑着迎接那头白色小虎扑进怀里。
没有应。
不能让他听见她在哭。
像一隻被骤然冰封的蝶。
无论长成多庞大的身躯,在她面前,牠永远是那隻会扑进怀里撒娇的虎崽。
甚至没有呼吸。
那是牠等待了千馀个晨昏的娘亲。
太凰焦急的脑袋,连同半边身子,硬生生挤了进来!
「曦……」
那声呼唤,从他紧咬的齿关缝隙里渗出,像血。
古松中。
沐曦背抵着门扉,瘫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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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她眼中撕裂。
她就在这里。
是嬉闹。
沐曦与太凰同时跌入门内冰冷的黑暗。
将日光,山林,风声,与门外那个僵立的身影,一併隔绝。
她甚至张开了双臂。
他将额头抵上那片沉默了千年的岩石。
不是巧合。
不能。
是从前在咸阳宫的春日,她蹲在廊下,太凰从花丛后一跃而出、将她扑倒在地时,一模一样的……
她猛地抬头——
他以为此生再无法得见、在每一个深夜辗转反侧、在每一道批阅奏疏的间隙猝然失神、在每一次太凰对着山壁哀鸣时几乎要被思念噬骨的那个人——
那是刻进魂魄的本能。
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她死死摀住自己的嘴。
那是猛兽归巢时、压抑了千百个日夜的、带着委屈与狂喜的、全然的呼唤。
那声惊呼,清亮、短促、毫无偽装。
他的声音从喉间挤出,沙哑,低沉,像困兽的嘶鸣。
曦——
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漆黑的风暴。
听见那个他以为此生再也无缘听到的、柔软清澈的、属于沐曦的声音。
就是她。
「开门……」
太凰焦急地舔舐她的脸,发出委屈不安的呜呜低鸣。
太凰!
看见她张开的双臂——那弧度,那姿态,与他梦中千百次浮现的身影,分毫不差。
叫他的名字。
那道她以为这辈子只会出现在梦与记忆中的身影,就站在那里。
隔着这扇她亲手关上的门,隔着刻意筑起的高墙,隔着她以为早已熄灭的、属于另一个时代的绝望——
严丝合缝。
「凰儿——?!」
下一瞬——
开门……
玄铁般坚硬冰冷的岩面,触手生凉。
门外。
那双刚刚还张开着迎接太凰的手,在半空中僵住。
嬴政扑到门上。
几乎要将她灼穿的、六年累积的思念。
她听见了。
「曦——!」
「曦……」
因为她一开口,就会像刚才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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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了。
牠不管,牠只要跟着娘亲。
不是他思念成疾的幻觉。
那不是狩猎的咆哮。
沐曦听见了破风声。
带着被猝然击穿心房的惊喜,带着身体比意识更早记起的亲暱,带着那些她以为早已封存在另一个时空、却在此刻尽数涌回的——属于他们叁个的、漫长而温暖的从前。
沐曦的脸,在那一瞬间——死白。
掌心撞上熟悉的凹陷。
身后,石门无声合拢。
玄色身影如鹰隼敛翅下击,从叁丈高的古松枝头一跃而下!夜行衣在空中猎猎张开,像一道劈开林间光影的黑色闪电!
门内。
她听见他的呼唤。
玄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