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2/2)

    他的黑脸更黑了。

    赵十城满意地笑了笑,轻道:「你很厉害。」

    而当玉竹睁眼细辨的时候,甚至偶尔可见孟老猫一手背在身后。

    刺钉是照着九尺处的面门刺的,人缩成了三尺,曾韫再神的功法也不可能击中,那一排神乎其神的夺命钉齐齐地落在了赵十城身后的木柱上。

    曾韫冷漠道:「徒弟就一定不如师父么?」

    曾韫眼皮不抬:「知道厉害就让开。」

    这便是高手与她的差距了,她自认名师门下高徒,求索多年,本事不低。现在一个没有中毒、全须全尾的她,在孟老猫面前如同被巨石碾压的蝼蚁,毫无招架之力。

    他人虽然高大魁梧,灵活度并不逊色,这预料不及的飞钉搁在旁人身上早就把脸扎成了蜂窝,他却活动腿骨,眨眼将自己九尺多高的身材缩成了三尺长,变成了一个侏儒。

    曾韫笑而不答。

    受短棒全力一阻,这一剑被硬生生梗在中道,若非内力极强,这会儿必不会好受。

    前一剑刺的是你的脖颈,下一剑可能是衝着你的腿肚;前一刻剑还在眼前,一眨眼就已经到了背后。

    变成侏儒的赵十城就地打了一个滚,听见刺钉扎入木头的声音,他人早已翻出了原先所站地方几丈远。

    赵十城眉头紧锁:「难道是飞剑之徒……也不对,他本人三年前被我重伤,自己尚没有这般能耐,更不可能教出来这样的徒弟。」

    玉竹比起杀人如麻的孟老猫,实在是嫩了些。

    赵十城喃喃道:「出剑既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莫测,亦可见蛟龙出水的气魄,这样的人已不多见……莫非是潜蛟的弟子?」然不待曾韫开口,又道:「不会,潜蛟只有两个弟子,一个不能武,一个是黑风白雨,年龄也不对。」

    曾韫心口紧了紧,眉宇间隐约有担忧之色。

    可这人的脸比刚才更白了。

    这个后生是什么人?

    这个公子哥很白,他早就注意到了。

    越来越白,白到了极致,他唇角兀地流下了一股细小的红泉。

    这青年的虚张声势,差点唬住了他这个老江湖。

    赵十城又道:「她厉害却无名,因为她是毒大夫的弟子。」他看向曾韫,视线定格在了一缕血红,神态越发镇定自若,这么一副粗犷的皮囊竟然漫出一丝丝游刃有余的君子气度:「你呢?你是谁的弟子?」

    老猫叫春之后,玉竹骤然发觉原先有章可循的剑法忽然变了,双剑变得波云诡谲,前剑与后剑毫无关联,左剑与右剑亦寻不到蛛丝马迹。

    时而是两把剑,时而又是数十把剑。

    她忍不住想:如今师门只余我一人,倘若此书真在我手中,我又该拿它如何?

    她是仇鹤的弟子中最擅剑法的,所以才能与孟老猫势均力敌,抵得住他的几十招。可是在此次下山之前,她的剑隻宰过禽畜,尚未真正沐浴过人血。而孟老猫的山猫剑已经在血水里泡了几十年,每当夜晚,拔剑对空,银白色的剑刃上可照见淡红色的光晕。

    玉竹握剑的手已经磨出了血,剑鞘的木纹被血渍浸染,显露出一条条拉长的红丝,与握剑的玉手相辉映,煞是刺目。

    上一次令她觉得自己手中的剑如此软弱无能,还是在雯儿横死的时候。

    这个时候他也做了一个决定:如果这个青年真如外现的这么深不可测,他就即刻离开,毕竟王书钧和他之间只是金钱交易,求财先求命,天经地义;但如果这青年只是虚张声势,那就有的玩了。

    盯得对方连一眨眼的动作也不放过。

    这种压制渐渐唤起了她心头的恐惧,也勾起了她一点不便与人的心思:武学之道何其漫长,天道酬巧更甚酬勤,或许她终其一生,也无法将剑用到孟老猫这样出神入化的地步。

    前几十招的势均力敌很快变成了玉竹的单方面挨打。孟老猫结结实实地压制着玉竹,她竭尽全力才只是勉强保持着不在这诡谲剑招下溃不成军。

    曾韫冷笑道:「你们倒是赫赫有名,千夫所指,感觉舒坦?」

    在他的眼里,杀死一百个赵十城也抵不上救一个玉竹。

    他是个黝黑汉子,看见白皮的小白脸,向来会多留意几眼。

    可是赵十城是一个缜密的人,纵然脸黑,却没有慌乱,他既不关注自己被挫掉半面的短棒,也不看前胸还在流血的伤口,他的一双眼睛,隻盯着曾韫。

    赵十城看着曾韫,看着看着,他笑了。

    她快要脱力了,手上的剑已然似有千斤重,可是心头压抑却甚于手上。

    赵十城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赵十城讶异道:「你果真是飞剑门下徒弟?」

    ——玉竹已经支撑不住了。

    赵十城并不在意这讥讽,拿眼睛看了看不远处的玉竹,又道:「那位姑娘也很厉害。」

    曾韫右手的剑放了下来,他微微一笑,从怀中拿出一方白帕,折了两折,轻抿了嘴角的血,笑道:「你们大费周章设下这局,却不知我是谁?」

    孟老猫的剑,何其变幻无穷!

    也难怪人人都在追求那本死毒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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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待他回首,却发现曾韫也不见了。

    可决生亦可决死的奇书,找出个使人进境一日千里的法子也当不在话下吧。

    话音未落,他两指一动,那方血帕中已然飞出了一排刺钉,夺夺地刺向赵十城的面门。

    曾韫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用抿过血的帕子擦了剑,凉薄地道:「废话说完了么?我要走了。」

    那就只有一把剑。

    她能感觉到,发狂的孟老猫甚至还未发挥全力——他似乎意在于不让这场令他欢欣的较量太早结束,每一次玉竹感到将要无力再抓紧剑的时候,那边的双剑就变成了一剑。

    赵十城道:「你这么厉害的后辈,为何江湖无名?」

    曾韫不见是理所当然,因为他射出一排刺钉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脱身。至于赵十城死或不死,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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