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1/2)

    围猎

    赵十城长相凶悍、身形凶悍,说起话却完全不凶悍。他伸手拦下曾韫,几乎是彬彬有礼的:「这位公子且慢。」

    曾韫一撩眼皮,冷笑道:「各位高人既然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让我们钻,还如何慢得?」

    赵十城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中交手的两人,道:「你看他们,我已经很久没看过如此精彩的决斗了。」

    孟老猫乃当今双剑第一高手,早年的臭名声就是单挑天下高手被骂出来的——譬如神剑先生屈红岩拒绝了孟老猫的战书,他便杀了屈红岩的幼子逼他应战;孤傲女侠蝴蝶夫人号称宁死不与他这无耻之徒决斗,他便毁了她的两个女儿,把她们赤身裸体地悬挂蝴蝶山庄门前,以此作为威胁。

    但凡用双剑且有点名声的人,不管有没有意向,都被他挑战过一轮。孟老猫做稳了双剑第一高手,决斗到最后只剩下无聊,便适时地跟从了王书钧,赌博杀人成了余生的快事。

    现如今居然碰上了一个能与他旗鼓相当的。

    他瘦削的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兴奋,咧着占了半壁江山的嘴,眼睛里都是疯狂的火花,手上的剑越来越快。

    他越来越快,这女孩也越来越快,居然还能接得住他的招!

    儘管玉竹手中不是真正的宝凤,却也用的出神入化,剑快且准,以曾韫的眼力若不细看竟然难觉察剑招,只能捕捉到两抹刷白的残影。

    和那时在刘保虎家中过招的完全判若两人。

    曾韫看得竟然也有些入神,心中疑道:「难道淫毒竟能如此压制人么?」

    淫毒当然没有那样压制人的功用。细看玉竹的剑,时而像「鹤舞」,青丝绕水,柔情连绵,时而又像「落虎」,凶残无两,狠戾暴虐,期间又夹杂了一股说不清招式的打法,剑意孤绝,有种向死而生、不念忘返的偏执。

    曾韫明白了过来,玉竹是在「融剑」。

    仇鹤所教授的剑法始终是他老人家的剑法,可是剑法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同一个招式在一人手中是一个样子,在另一人手里可能会展现另一种生命力。

    人道十年磨一剑,玉竹学了十三年的剑,及至下山遇到接连的变故,才渐渐开始融会贯通,摸索出自己的剑法。

    看她的剑,可以窥到与她交手的人——悍勇的吴疾风,沉稳的高风,反復无常的段青山,心思缜密的曾韫……

    打着打着,甚至看到了孟老猫。

    阴狠乖张的孟老猫。

    他的双剑如同仙女长袖,好似天生就长在双臂一般地灵活自如。可是仙女的袖是柔美的,而孟老猫的剑却是阴狠的。

    眼看女孩越斗越勇,他的心也跟着越来越亢奋,脸上竟然布上了一层血红的光,「嗷呜」一嗓子叫了出来。

    赵十城沉声道:「老猫叫春!」

    曾韫闻言一震,「老猫叫春」他早有耳闻,听说上次出现,是在孟老猫对阵中原双剑第一高手陆岁荣的时候。

    可是陆岁荣死了。

    「老猫叫春」只出现过一次,世上只有这么一个人与叫春的老猫交过手,这个人还是「神州第一双剑」。

    他死的很惨,身上被孟老猫的剑刺穿了三十三个血洞。

    猫在发情的时候最可怕,平日里温柔可爱的毛团会变成恼人的恶魔,更遑论孟老猫这隻特别的「猫」——一般的猫叫春是为交配,他叫春是为杀人。

    曾韫蓦然变了色,急忙腾身一跃就要飞入场中。

    但他面前还有一个赵十城。

    曾韫冷声道:「让开。」

    赵十城声音更冷:「恕不能从。」

    曾韫不再废话,凌空一剑,直刺向了赵十城。

    这一剑如风如雷,再不復「月满清秋」时的温文尔雅,剑意汹汹,刃未到,剑气已掀起了睥睨无匹的气势,将他们所站的三尺圆地内的尘埃震落得飞舞不休。

    「三奇八怪」虽然总是相提并论,然实则是有高低上下的,否则为什么「奇」有三,而「怪」有八?

    凡事讲究物以稀为贵,「三奇」的实力确实在「八怪」之上。若给「三奇」按照武功论资排辈,以吴疾风最次,乔凤儿居中,赵十城最佳。「八怪」中亦有两人格外地不寻常,这两人皆是大器晚成,一个是挑尽高手的孟老猫,另一个是一心从政的宋秋水。

    本就不弱于「三奇」的孟老猫,一旦开始「老猫发春」,便会陷入嗜血的疯狂。

    现在他们两人的对手,正是已经发春的孟老猫,和「三奇」之首赵十城。

    不能手下留情。

    曾韫的剑一出,赵十城两条浓眉难舍难分地团在了一起。

    他是一个细心审慎的人,方才观战,他看的不只是台中的孟老猫和玉竹,他也在看曾韫。越看越觉得,这个年轻人,和他有点像。

    他审慎细密,出手时必会审时度势,攻招不落防守,以一敌众,没有现过空门。

    赵十城就是一个这样的人,他知道,之所以没有空门是因为曾韫挥一剑想十剑,把战局变成了棋局,对方棋未落,他的脑海里已经有了整个棋局的千百种走向。

    好一个缜密的年轻人。

    但这一剑却不是缜密的一剑,它是简单直白,充满杀意的一剑。

    这样的剑极快,极狠。

    冰冷的剑刃卷过千重劲气呼啸而来,压迫的人几乎喘不上气,森森刀光映入赵十城的眼睛,寒气堪比隆冬一把万丈冰凌,让人躲无可躲。

    赵十城也是人,他也不能躲过这一剑。所以他便不躲。

    他迅速一拔手中的刺头短棒,穷尽全身力气接住了这一剑。

    「咔」地一声,短棒与长剑相接,长的一端是倨傲的公子,短的一端是凶悍的汉子。

    汉子的脸上已经青筋毕现。

    剑也再不能往前了。

    可是剑未伤人,仍有凌厉的剑气,赵十城眼看着曾韫的剑停在了距离自己胸膛半尺之处,尚未来得及鬆口气,却感受到一股寒意划破了他的胸口。

    殷红的血霎时染了他所着的淡灰上衣。

    赵十城刺头棒一挫,后退半步,在青石板上踏出了半掌深的脚印。

    曾韫从容收剑站定,神色倨傲依旧。

    双方交手仅一招,赵十城身上淌下了冷汗:当今世上能逼得他狼狈而退的高人,不会超过五个,而逼退他还能面不改色的,绝不超过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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