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1/2)

    温热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 虽苦涩难耐,却也湿润了咽喉,变得没那么艰涩干哑。

    薛青青安静服下了整碗药,眉心苦出一层细密汗珠, 本就苍白的肌肤更加的白, 成了一碰即碎的薄瓷。

    沈濯想倒茶为她漱口, 还未起身, 便听到了薛青青的声音。

    “沈大哥。”

    薛青青叫住他,显然不想他像宫人一般伺候她,服过药的嗓音有些鼻音, 吐气如丝:“你不该来的。”

    她再是不认,如今名义上,她也是那个人实打实的妻子, 臣子夜间照料生病的后妃, 后果有多可怕, 她根本不想设想。

    沈濯重新坐正身体, 正色道:“圣上有令, 做臣子的不能不从。”

    他顿了顿, 接着说:“臣不敢高攀, 但若当初的诺言仍然算数,皇后娘娘便是臣的义妹,臣身为兄长, 来看望生病的妹妹,本就天经地义。”

    薛青青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无法在称谓上执着于纠正,只是沉默片刻,问沈濯:“他后来, 可曾为难过你?”

    即便裴怀贞对她保证,不会再把沈濯调遣北境,但在薛青青眼里,早已经习惯他人一阵鬼一阵的做派,刚说出口的话都难辨真假,何况过去那么久,谁知他有没有忽然反悔,私下再度针对沈濯。

    “娘娘多虑。”

    沈濯道:“陛下非但未曾为难臣,还亲笔御批,将臣从兵部侍郎擢升为兵部尚书,兵部尚书掌管天下兵马调遣,非心腹不能任,陛下把兵部交给臣,便是把身家性命交到臣手里,臣万死不敢懈怠。”

    他沉默片刻,继续道:“臣知道娘娘心中埋怨陛下,臣也不为陛下辩白,但臣年少入官场,摸爬滚打一路,见过太多人得势之后翻脸无情,卸磨杀驴,陛下若有心为难臣,自有一百种法子让臣生不如死,可陛下没有。”

    “陛下行事虽铁腕,却并非是不明是非之人,尤其对娘娘……陛下是在意的。”

    “娘娘若能重新看待陛下,便能发现,他已是天下难寻的夫婿。”

    薛青青静静地听着这些话,凝视帐幔上飘忽摇曳的灯影。

    莫名的,她想到了莽娃子。

    她曾当作弟弟看待的邻家少年,都能被轻易收买,反过来劝她从了那人。

    沈濯能这般说话,她更是丝毫不觉奇怪。

    在高官厚禄,滔天权势面前,当初对她生出的那点情意,不过是比露水还易消融的东西。

    君臣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即便有过猜忌又如何,给的好处才是实打实的。

    “姝仪还好吗?”

    薛青青闭上眼睛,疲惫地问道。

    沈濯微微怔愣,知道她无意继续方才的话,便点了点头,顺势道:“舍妹于今年初订婚,婚期赶在明年,如今闭户不出,正在学习各式管家规矩。”

    想到妹妹,沈濯无奈地发笑:“她每日叫苦不迭,已是彻底厌烦上臣了,整日祈祷陛下能多派些活给臣,好让臣没工夫管她,她还总对臣说……说她很思念娘娘,也很思念娘娘的两个孩子。”

    薛青青听着话,脑海中出现姝仪的脸,又出现小老虎和菡萏的小脸。

    想到自己一心求死时,连孩子都能狠心不要,她便感觉心如刀绞,无颜再见两个孩子。

    薛青青呼吸发颤,微微侧开了脸,不再对着沈濯。

    沈濯侧眸,留意到闪烁在妇人眼角的泪光,犹豫片刻,开口道:“娘娘,臣自知多嘴,但仍有句真心实意的话,想要说给娘娘。”

    “臣父母当年因故早亡,产业被叔伯霸占,有家难回,最难时,连顿饱饭都成奢望,还要日夜提防被人追杀。”

    “那时,臣也万念俱灰,觉得命运不公,唯一死解脱。”

    “可当臣调转念头,便发现父母虽已不在,却还有妹妹平安活着,产业被夺,双亲积攒的人脉却还尚存,只要能稳住心气,不自毁自伤,东山再起,不过假以时日。”

    “人活在世,若只看到难处,便寸步难行,但若看到易处,荆棘亦是坦途。”

    沈濯起身,拱手行礼:“臣拙见,若污娘娘尊耳,还请娘娘见谅。”

    “夜已深,臣不便打搅,娘娘早些歇息。”

    临退下,沈濯终是放心不下,轻声劝道:“娘娘务必按时服药,臣在宫外,等着听到娘娘痊愈的好消息。”

    “臣告退。”

    烛火绰约,殿门的开关声悄然落下,自此之后,殿中陷入长久的寂静。

    寂静中,薛青青缓慢睁开了眼睛。

    人活在世,若只看到难处,便寸步难行,但若看到易处,荆棘亦是坦途。

    薛青青回忆这几日种种。

    从被裴怀贞带进宫,她就一直像只应激的猫,无论是一心求死,还是拿金印砸他,都是因为感受到无法抵御的危险,而人在身处危险中时,头脑是很难清醒的。

    正如此刻,她也算不得清醒,想起那个人,她仍是会下意识地绷紧脊背,整颗心高高悬起。

    可有一点,是她自己都无法欺骗自己的,便是她也清楚,死是万念俱灰下的冲动使然,却并非破解之法。

    她可以以死逃避,幻想着死后化为一片虚无,或是回到现代。

    可如果没回去呢。

    如果她还是留在了古代,甚至保留了身为人的意识,陷入了更难的困境呢?

    她又该往哪里躲?

    小时候做数学题,遇到解不开的题目,薛青青总被气哭。

    那时,她爸妈对她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有难题就解决,有不会的就学,哭死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话很刺耳,却是实话。

    她如今复盘,才发现,其实无论她是哭死,还是病死饿死,都不会改变那个人丝毫的恶劣行径。

    他仍是不知悔改,不会为过往的行为有丝毫羞愧,他还是会强迫她,会把她困在身边,跟他锁死在一起,让她永远无法摆脱他。

    可纵然这样,她就非死不可吗?

    好歹上到研究生毕业,啃过不少书的人,如今在顺从和反抗之间,她就找不到一个适合自己生存的,能够喘息的中间地带吗。

    那个人再是强势偏执,他也是人,他难道,就没有自己的弱点吗?

    再回忆起那张看似温柔的面孔,薛青青不仅没有爱恨,连愤怒都没有了,有的,只有情绪被抽空后的冷静。

    她阖上眼眸,将脸埋入软枕,默默地思索着。

    ……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