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2/2)
填充在心上的怨愤被瞬间抽空，如同魂魄也被瞬间抽空，一切都化为白茫茫的一片，感受不到喜怒，亦感受不到自己还活着。
宫人们犹豫一番，最终退下。
他沉吟道：“两个月后，官员东巡回朝，届时你要随我面见百官，接受他们的朝拜。”
裴怀贞额上青筋抽动，忽然冷扫内侍一眼，沉声低斥：“闭嘴。”
认识的朋友里，爱美的那个，此刻应该在早起化妆，爱熬夜追剧的那个，估计还在睡得天昏地暗，养狗的那个，一定正在忙着遛狗。
他端起药碗，舀起一勺温热的药汁，轻声道：“莫要说话，先将药服下。”
话说完，她又补充：“放心，我不会自尽牵连你们，我只想独自待着，好好静一静。”
薛青青站在原地，眼看着那道避之不及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并没有感到轻松。
对于喝药，她清醒时尚且难以下咽，何况身处梦中。
沈濯身着官服，像是从任上赶来，看到薛青青醒来，眉宇间的担忧顷刻散开。
好像她自己也要即将动身，火速收拾东西，出门赶地铁上班，下班以后，和往常一样，与朋友小聚，或回家陪爸妈吃饭。
“就像在梅花村里，你每日醒来看到我，对我笑的那样。”
“你可以走了吗？”她控制不住地推搡起男人的胸膛，声音哆嗦着，不停重复，“两个月，说好的两个月，少一天都不行，你都已经答应我了，你……你难道又要反悔吗？”
薛青青放弃了掌控喜怒的权力，随便自己是笑是哭，笑完哭完筋疲力尽，躺下便睡。
薛青青却摇了下头，不经他们搀扶，自己重新站起身体，虚弱道：“不要叫我皇后。”
“不过，我愿意做出让步。”
在他身边，内侍小声嘟囔：“也是怪了，方才陛下千哄百哄，娘娘连眼皮不掀一下，怎么偏沈大人来了，娘娘是又能睁眼，又能喝药了？”
与“沈濯”的那些回忆，于她而言，不亚于一把淬毒的匕首，提起一次，便是往她心上狠狠捅上一次。
薛青青再无一丝力气，席地而坐，彻底放空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打开，宫人惊慌失措，呼喊出声。
薛青青看着人脸，懵了许久，想起这人是谁，喃喃出声：“……沈大哥？”
头脑最为昏胀之时，她的耳边蓦然出现一记熟悉的男子声音，清冽悦耳，犹似山间清泉，关切地对她低语，哄她喝药，极尽温柔体贴。
他挑起她鬓边的一缕碎发，替她轻轻理到耳后，自嘲似的，轻笑道：“真希望再见你时，你能笑着对我。”
金册金印早已被内侍收走，方才的喧嚣，如若一场大梦。
借着灯影，他静然站立，默默看着床榻方向。
当盛满药汁的瓷勺贴至唇边，她未有迟疑，启唇含下。
薛青青疲惫无比，只能道：“你们都出去，这里不需要伺候。”
与上一次的熟悉不同，这一次的声音很是生疏，但又明显在哪听到过，想不起是谁，不禁引起了薛青青的好奇。
自然而然地，一口未咽，尽数呕出。
笑着笑着，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宫人不知她意图，殷勤备至，问东问西。
顺着声音，薛青青的意识渐渐清晰，睁开了眼睛。
但下意识地，她对那声音充满恐惧，不仅没能清醒，还将意识沉入更深的梦境。
她想找个地方歇息，可转头望去，龙榻龙椅，全是沾染那个人气息的东西，无一处属于她。
薛青青胡乱答应下来，似乎只要能让这个人消失在眼前，她什么都能答应。
话音落下，未等妇人回应，他转过身体，大步离开，华丽的衣袍擦过金砖地面，不留一丝痕迹。
想着想着，薛青青笑出了声。
薛青青睡得昏沉，隐约感觉到，自己被扶到榻上，耳边乱哄哄的，听到有人说起“发热”，“叫太医”一类的字眼。
殿门合上那刻，阳光被隔绝在外，殿内陷入一片昏暗的寂冷。
“两个月，我不会再来看你一眼，青娘，这般可如你所愿？”
再后面，脖颈便被托起，口中溢满苦涩的药汁。
“好，两个月就两个月。”
而听着这些温存的话语，薛青青却再度发起抖来。
又过了许久，她的耳畔再度出现男子的声音。
她其实很想表现得从容冷静，好像那些记忆，于她而言只是过眼云烟，无论有多难忘都已是过去，而她不会再沉溺于过去，不会再为那些虚假的过去感到丁点心痛。
只见灯影朦胧，窗外夜沉如墨，起伏的烛光映在榻旁，勾勒出男子英挺的五官。
听沈濯的，她没有急着多问，点了下头，由着沈濯托起后颈。
灯影乍然跳动，起伏在殿内朝西摆放的紫檀木缂丝围屏上。
她支撑不起酸软的双腿，身躯直直坠落，贴在冰凉的金砖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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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青青阖上眼睛，回忆自己前世的经历。
“两个月，足够久了，青娘，这已是我对你最后的让步。”
他下颏的青筋绷紧成线，竭力忍耐下翻涌的情绪，心平气和道：“好，我走。”
身体被重重推开，裴怀贞第一次，没有再强行抱回去。
可她做不到。
宫人上前扶她，担忧地道：“皇后娘娘。”
这个时间，学校里应该还在早读，爸妈估计在盯堂，表面上冷冰冰的，实际心里比学生还期盼赶紧下课。
空荡荡的宫殿，只剩下她一个。
薛青青后知后觉，回忆起睡梦中的感受，此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应当是病了。
“而在那之前，我会给你时间冷静。”
梦里不知身是客，薛青青早忘了自己是谁，那男子又是谁。
“青娘，”裴怀贞眼眶湿润，俊美的面容苍白无比，强撑笑意：“我真的好想那时的你，好想好想。”
屏风后，裴怀贞面沉如水，脸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在玉白色的面容上，形成一道明显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