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风月(2/2)

    “许家主不问问是谁？”

    “暂时。”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小几，看起来是在闲谈，实际上每一句都在试探。

    许鹤年起身离席，经过李润卿身边时，两人隔着不过几步。她本以为至少会得到一句话。可李润卿只是端起茶盏，淡淡道：

    “不必。”

    她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许鹤年。

    王妍也不绕弯子。

    许鹤年自然不会给她答案。她低头饮尽杯中酒，正准备起身，余光却扫到另一侧。

    “尤其是许家主如今二十有余，身边却一直没有个能替你分忧的人。”

    “许家主。”

    “这里这么多人，谁不知道？”

    “许大人慢走。”

    许鹤年放下酒盏。

    “你小声些。”

    “不过，热闹归热闹，总不能总是一个人。”

    “今日人多。”

    许鹤年收回目光，她现在觉得心里堵得慌。

    王妍笑了。

    王氏嫡女。

    “我还以为许家主身边该有不少人。”

    王妍替她斟了一杯酒。

    “家事而已。”

    “婚姻大事，总不能听别人安排。”

    许鹤年却莫名有些烦躁，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人多才热闹。”

    李润卿坐在李昭衡下首，一身素色宫装，袖口压着极细的银纹。她没有饮多少酒，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秦淮河上灯火那么盛，她坐在那里，却像与这片喧闹隔着一层。

    许鹤年走下画舫，夜风迎面吹来，她回头看了一眼。灯影落在她侧脸上，安静、端庄，看不出半分情绪。

    还是等她对刚才王妍的话有一点反应？

    “许家主倒是个有主意的。”

    “若说是呢？”

    等李润卿看过来？

    有人来敬酒，她笑着举杯。

    直到宴席散去。

    秦淮河上的歌声越来越响，远处有人放起灯船，数十盏莲灯顺着水流缓缓漂走。

    “家事也是大事。”

    许鹤年靠在席边喝酒，偶尔应上两句。直到一名女子走到她面前。

    许鹤年看了她一会儿，直到李润卿忽然抬眼。两人的目光撞上，许鹤年心头微微一动。可李润卿只看了她一眼，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只是在人群中随意扫过，许鹤年也收回目光。

    公事公办，疏离得挑不出一点错。

    “听说陛下最近要动江南粮运？”

    许鹤年端着酒杯，没喝。

    “许大人。”

    许鹤年抬眼。

    都没有。

    满河灯火。

    “请。”

    四周的声音似乎小了一些，许鹤年却神色不变。

    李润卿从头到尾都没有往她这里看，至少许鹤年是这么觉得的。她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看歌舞，看河灯，看皇帝与群臣谈笑。偶尔有人向她敬酒，她便淡淡应下，安静得像今夜与她无关。

    许鹤年却第一次觉得，这场宴席似乎没那么有意思，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明明那个人什么都没有做。可就是这样，反而让她心里生出一点说不出的不痛快。

    王妍笑了笑，在她旁边坐下。

    许鹤年眉梢轻轻一动。

    “过奖。”

    许鹤年第一次那么希望谢云深能在自己身边。

    “一个人坐？”

    许鹤年脚步顿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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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一杯接一杯。

    “殿下也早些回宫。”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青色长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钗，打扮得并不张扬。可她一出现，附近几桌的人明显都安静了些。

    直到王妍起身离开，许鹤年又看向对面。李润卿正在与身旁的女官说话，甚至连视线都没有往这边偏一下。许鹤年握着酒杯，忽然觉得杯里的酒有些苦，她低头喝了一口。

    “嗯。”

    几个人对视一眼，很快又笑着把话题岔开。最近建康城里谈得最多的，便是这个。

    翻身上马，马蹄踏过秦淮河畔青石路。身后的歌声仍未停，建康依旧灯火通明。

    “知道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一回事。”

    王妍看着她，半晌，轻轻笑了一声。

    “王姑娘。”

    “王姑娘这是在替我操心婚事？”

    王妍。

    “王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为何？”

    满城欢声。

    “听说许家主近日忙着处理族中事务？”

    “那便多谢了。”

    这满城繁华，吵得人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