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风月(1/2)

    许鹤年坐在桌边,低头喝粥。

    “今日陛下设秦淮宴。”

    “嗯。”

    “你会去。”

    许鹤年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殿下知道?”

    “陛下昨日已经传了话。”

    李润卿抬眸看她。

    “你如今是许氏家主,陛下的宴,你推不得。”

    “臣知道。”

    许鹤年应了一声。

    过了片刻,她又忍不住问:

    “殿下也去?”

    “去。”

    就一个字,许鹤年低下头,没再问。

    吃完饭,她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李润卿忽然叫住她。

    “许鹤年。”

    她回过头。

    李润卿坐在窗边,晨光落在她肩上,神色一如往常。

    “你的伤还没好,今晚少喝些酒。”

    许鹤年怔了一下。

    “臣酒量还好。”

    “我知道。”

    李润卿垂下眼。

    “所以才叫你少喝。”

    许鹤年没忍住笑了一下。

    “好。”

    她出了静芙宫,直到走出宫门,她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收起来。

    秦淮河的灯,是从天擦黑以后一点点亮起来的。先是河岸两侧的灯笼,再是画舫。

    最后连桥下的水都浮着碎金似的光。

    今夜李昭衡设宴,百官与勋贵皆在受邀之列。到了酉时,河面上的画舫已经挨得密密匝匝,丝竹声隔着水传开,岸上的酒楼也跟着热闹起来。

    建康最繁华的时候,大抵就在这种夜里。城里稍有些身份的人,几乎都来了。世家公子、宗室子弟、新科士子,还有朝中的官员。甚至连平日里极少露面的几位老臣,也都换了便服,坐进了画舫。

    朱门贵客乘车而来,年轻士子成群,借着酒意谈诗论政。河上的歌姬唱着新曲,船头悬着宫灯,偶尔有笑声从一艘画舫传到另一艘。

    许鹤年下马时,门前已经停了不少车驾,她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没有佩太多饰物,只在腰间挂了一块玉佩。

    她抬头看了一眼。

    水榭临河而建,三层高台,檐角挂着金铃。宫人沿着水岸铺了数十丈红毯,侍女提灯而行,衣袖翻飞间,香风一阵阵地飘过来。

    沉舟跟在她身后,低声道:

    “陛下这次倒是舍得。”

    许鹤年笑了笑。

    “陛下什么时候不舍得?”

    说完,她将马鞭递给侍从,径直往里走。刚踏上水榭,便有人迎了上来。

    “许家主。”

    是王氏的人。许鹤年脚步没停,只略一点头。

    “王大人。”

    来人笑得客气。

    “家主如今可真是难请。前些日子想请你去府上喝茶,几次都没碰着人。”

    “公务缠身。”

    “也是。”

    那人笑意更深。

    “如今许家主手里的事,可比从前多得多。”

    许鹤年没接这句话。

    “进去吧。”

    那人侧身让路。

    “王家主还在里头等着。”

    许鹤年眸光微动,倒是没想到王氏今日会这么直接。

    水榭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酒香混着花香,歌姬在珠帘后抚琴,几名舞姬踩着鼓点旋身,裙摆像水一样铺开。

    李昭衡坐在主位。今日的皇帝没穿朝服,只着一身暗金常服,怀里还搂着一个刚刚献舞的歌姬,他贯会享受。

    “来了?”

    他远远瞧见许鹤年,笑着抬手。

    “许爱卿,坐朕近些。”

    许鹤年拱手。

    “臣谢陛下。”

    她坐下不久,李昭衡便举杯。

    “今日纵情欢歌,秦淮灯火正好,诸位尽兴便是。”

    一句话落下,席间顿时有人笑了。

    真正落座后,许鹤年才发现今夜来的,比她想象中还要多。王氏、谢氏、沉氏几家都来了人。朝中的官员占了一半,剩下的则是各家年轻一辈。还有不少新近入仕的士子。那些人坐得靠后些,酒却喝得不少。

    其中一人正与同伴争论北地诗风,声音越来越大。

    “如今建康诗会,十首里有八首都写秦淮春色,未免俗了些。”

    旁边有人笑道:

    “你若嫌俗,明日自己写一首不俗的。”

    “我若写出来,你替我传遍建康?”

    “自然。”

    “那便一言为定。”

    众人笑成一片。

    许鹤年听见,也跟着笑了笑。这才是建康,繁华是真的,热闹也是真的。可热闹背后藏着什么,没人会摆到桌面上。

    酒宴很快便正式开始。

    歌姬登船,一曲接着一曲。舞姬踏着鼓点旋身,衣袖扫过灯影。河面上的画舫也逐渐动起来。有贵公子醉后起身,非要与歌姬对诗,引得满船哄笑。另一边,几个士子已经喝得面红耳赤,谈论的却仍是朝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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