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后半辈子的每一天(2/2)

    “说啊,江助理。恨来恨去你恨什么?安岁都喜欢你了,你在恨什么?恨到拿我去害小狗,把人弄哭,你爽到什么了?还是你就享受这样,爱看她哭?死变态。”

    成年一年的他,已经凑够了手续。吸血的亲戚被驱逐赶出。只要他把家里那栋旧房子收回来,卖的钱,够他们搬家,换大房子,两个卫生间,卧室软床,梳妆台,电视,大衣柜。

    江年年琥珀色的眼珠里暗沉的爬满了阴翳:“哈哈……哎,真不愧是贱人,花相之,你也真够不要脸的啊。”

    以后千年万年,时间不停,一直往前。而他想回到那个夏天。他告诉自己,不要打开门,立刻掉头。去骑自行车,去买冰淇淋,去看海。去向她表白。

    “嗯嗯是我的事呢。你也知道安岁是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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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爱她吗?你就是这么爱的啊?”

    花相之瞳孔骤缩。

    刚要把人拽往床头撞,却猛得一滞。

    还要个说法呢。真搞笑。

    “而是意识到岁岁是因为太在意我,才会被伤到这件事。很不甘心,吧。废物。”

    怎么就被看出来了,这蠢鸟怎么突然长脑子了。

    已经过了太久。久到他等不及。

    “你他妈别转移话题。我说的是你的事!”花相之猛得从床上蹿下来,左手攥紧江年年的衣领往上拽。

    花相之说着说着就图穷匕见了。让江年年要点脸,别天天赖在安岁家里。又不是亲妹妹,这么大了天天往人姑娘屋里钻,干什么,别以为他不知道江年年工资多少,自己租个公寓绰绰有余。

    声音越笑越大,腔调古怪,尖利到像是指尖在黑板上划。

    所以江年年走进了那栋阔别已久的房子。

    “不然你以后就滚。别再出来卖惨让我狗难受。”

    “差点着了你的道。要打了你,你又跟安岁一卖惨,拉低我印象分是吧。”

    江年年自己往谁要说法去。好人没好报,倒霉的就是说他这一家子。

    那是一句,他从初三那年,金黄落叶纷飞如蝶,他察觉到那所谓的心跳病之前,就已经该学会的话。

    他回去就要跟安岁说。

    这声变态的骂声,没让人羞愧退让,反令江年年忽而笑起来。

    “怎么着,给个说法。”

    江年年冷冷地看着花相之在那嚷嚷抽风,替安岁出头,觉得真有意思。

    江年年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嘴角的弧度咧到一个夸张的地步。偏偏语气还是那么柔和温驯,慢条斯理,带一丝天真:“伤害岁岁的事我随手就做了。但你好像很无辜的模样来质问我,你又是很好么?难道我当初伤害她,没有你的一份吗?”

    “岁岁的追求者?”“她的朋友?”“还是我的前男友?”

    “还是因为你那啥的恨。”

    “哈哈……哈哈,……啊……”

    花相之说起这就觉得可笑。

    长了脑子的花相之如今坚决不受敌人挑衅,决定只以言语挑衅对手。

    “要我和小狗从小长大,早孩子满地爬了!你拿我当挡箭牌,为的什么。要让小臭狗对你死心?可你也不是不喜欢她。还是你害怕亲情变质?你是这么有道德的人吗?”

    他大声嚷嚷:“差点被你绕过去了。我之前那属于被你算计了,无心之失。你还是没说为什么害我的狗?!”

    那就只能是仇人了。

    爱上仇人算他自己作孽。而喜欢上他,只能说算安岁倒霉。他俩这点破事牵扯到的无非就是这些东西。

    “我才不上当!”花相之长腿一蹬,一个滑铲躺平在床上。石膏与左手交迭胸前,仿佛入殓,无比板正。

    江年年被拽起,依旧笑得很开怀。

    江年年歪了脑袋:“那安岁为什么会被我找了男朋友伤到呢。”

    窝窝囊囊活一辈子也就得了。偏偏就得让他留点希望,积极向上,想怀抱好人,面向社会,做一个阳光开朗的大好青年。

    江年年阴冷的看着他,口中齿尖摩擦,舌尖顶着腮内。

    花相之难得推心置腹,自认取得胜利的他,已然成功人士老大哥模样。有闲心给手下败将江年年分析败因,循循善诱,讲知心话。

    “不爱就别伤害。看过那公益广告不?小花小草尚且如此呢。伤害一条活蹦乱跳的小狗,你忍心吗。”

    然后在他成年那会儿,一个巴掌打下来,天翻地覆,撕下他这张埋在骨头里的蠢脸。告诉他,他这一生不幸的起源,全都是因为他倒了血霉,八岁那年非哭着让他妈找回那条因为搬家被丢在原地的狗。

    “哈……”

    “你这个……”

    花相之猛得撒开手,往后退回自己的铺位。大口喘息,后知后觉:“哇操,好险……”

    帮了把人,搞到自己家破人亡,没有比他家更大的教训了吧。就是告诉你,别当烂好人,谁承你的情,记你的恩。你死之后,谁又会给你出头啊。

    所以他后半辈子的每一天,每一天,都在后悔。

    “你现在气急败坏的,其实不是我伤害了岁岁这件事。”他笑容满面。

    “还我什么身份。我是狗主子,知道不,替我家狗找你算账来了!”

    他俩住一块儿,不分房间了。

    “安岁对你这么好。你有什么可恨的。真他妈身在福中不知福。”

    “还是你以为一颗糖,几句撒娇。装模作样的示弱,这些就都能抹去了?”

    江年年十九岁那年毕业想的可好了。考上了理想大学。他有自己的计划,有自己心思,车票买好了,蛋糕拎着,待会儿配个冰淇淋。明天就给安岁请假,坐火车,去海边。

    江年年不可能是安岁的爱人。

    世间有爱的千百种形态。有哪种是以伤害爱人为主的么。

    “你是什么立场问的。”他捧腹,用一种很滑稽的语气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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