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1/3)

    钟粹宫临水居。

    送走皇后等人,照充媛看着屋内重新点上的安神香,以及榻上有些惶然的怜贵人,轻叹一声,安抚道:“今日之事算是过去了,你且安心养胎,有什么事,自可遣临书来同我说。”

    怜贵人点了点头,目光紧紧缠着照充媛:“娘娘,妾都按照你说的做了,这个孩子,真的能保住吗?”

    照充媛抿了抿唇,瞥了眼怜贵人尚且平坦的小腹。

    这个孩子自打怀上也是多灾多难,能不能平安诞生,她也不知。

    只是这话自然不能同怜贵人讲,她温声道:“既然岐院正说保住了,那便是保住了,孕中最忌多思,你心里头要畅快些。”

    怜贵人却并未放松,抿唇道:“妾总觉得,这宫中太乱了,好似身后总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不知身后那只手何时会抓住自己。”

    照充媛看着她,忽地想起怜贵人摔倒那日。

    她有些好奇:“你当时为何要将此事告与本宫,按理说,你自入宫起便同郑氏交好,她又对你多加照拂,跟着她,未必不是一条路。”

    怜贵人却摇头。

    “娘娘,妾自知蠢笨,出身又低微,只想在宫中安稳过活罢了。”

    “郑氏此人,野心颇大,妾若是跟着她,迟早玩火自焚。”

    她低下头,声音低了下来:“妾想要这个孩子,也非是为了争宠,只是深宫寂寥,若能有个孩子陪着,想来会好过许多。”

    怜贵人没说的便是,宫中诸多阴司手段,若有皇嗣傍身,就算哪日遭了算计,也能多几分活命的指望。

    端看那慎贵嫔,这般作死还能活蹦乱跳,凭借的不就是大皇子么。

    她看的清楚,圣上如今一心宠着玉妃娘娘,旁人只怕再难有指望,这个孩子,可能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照充媛没想到怜贵人竟想的如此通透,轻声道:“好在钟粹宫如今只有你我二人,你不出去,危险总能少上一些。”

    “本宫说过的话算数,这个孩子若能平安降世,自会养在你的身边。”

    “多谢娘娘。”怜才人低首应道。

    日光打在她身上,却叫她更显的孤零零的。

    照充媛垂眸,转身出了临水居,径直回了主殿。

    在这宫中讨生活的,哪个不是可怜人呢?

    四月二十六,殿试当日。

    天气已带了几分初夏的燥意,御道上的金砖被晒得发亮。

    宣政殿中,两侧整齐排开数个青铜冰盆,细细凉雾在殿中弥散,格外清爽。

    百余名贡士整齐端坐于书案后,神色肃立。

    楚域端坐御案之上,目光平直地扫过殿中众人,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时,微微一顿。

    那人立在左首第一个,发束地规规矩矩,眉眼清隽,正是姬明辙。

    楚域指尖在扶手轻叩一下,一旁的黄海平当即领着两名宫人站至众人面前,将试卷都发了下去。

    今科策问,题为:今天下承平,边患未靖,仓廪未充,民心未固,试论强干弱枝之道,何以整肃吏治、充实军备、抚绥边民,而不伤国本?

    片刻后,诸生伏案疾书,笔声沙沙。

    有的下笔极快,墨迹铺陈,有的凝神良久不曾落笔,也有人偶尔抬眼,小心翼翼觑着御座方向。

    楚域忽地起了身,慢悠悠在殿中踱步,至姬明辙身边时脚下微微一顿。

    姬明辙落笔不疾不徐,姿势沉稳。

    楚域忽然开口:“强干弱枝,何为先?”

    殿中不少人笔尖一顿,姜太傅与翰林院掌院下意识望过来。

    姬明辙略微收笔,恭敬回道:“回圣上,强干者,非徒强兵,而在法度。”

    “枝弱非削之,乃使其恪守本分。”

    楚域垂下眼,意味不明道:“若法度既立,而有人阻之?”

    姬明辙道:“法若因人而移,则法不立。”

    楚域淡淡看了姬明辙一眼,轻应了一声,旋即提步走开,回了御案上。

    日落前,殿试的贡士们齐齐出宫。

    三日阅卷期过,姜太傅与翰林院掌院等人捧着十份策卷上了御前。

    黄海平依序将其铺陈于御案之上。

    楚域垂眸翻看,很快将后七份策卷的名次定下,待瞧至前三份时,淡声道:“依你们看,一甲当是何次序?”

    他将旁的策卷收拢一旁,案上只留着一甲的三份策卷。

    卷首名讳清晰,分别是姬明辙、姜浚川和陈平章。

    姜太傅垂手而立,神色沉稳:“回圣上,殿试取士,盖由圣裁,臣等不敢妄议。”

    “朕想听听你们的意思。”楚域抬眼。

    下首几人互相望了一眼,终有一人上前半步,拱手道:“臣以为,陈平章立论尚稳,只是气度稍逊,可居末。”

    “至于姜浚川和姬明辙,二人策略皆可观,只是”

    楚域目光落在他面上。

    便见那人轻笑一声:“这自古探花郎都取的是容颜最盛之人,臣倒以为,不若以姬家三郎为探花郎,才堪相配。”

    这话说的讨巧,明面上夸姬明辙生的好,实则却将状元的名头给了姜浚川。

    楚域勾了勾唇:“姜太傅,你怎么看?”

    姜太傅目光微垂,沉默片刻,方才开口道:“浚川笔力尚浅,不如姬家三郎。”

    这话一出,有人当即笑道:“太傅何必过于自谦,姜郎君少年英才,已是十分难得。”

    “况殿试取士,自当以文章论高下,臣倒以为,姜郎君的策卷条理分明,兼顾世情,当属头名。”

    “哦?”楚域意味不明地扫了众人一眼,“没有旁的意见了?”

    翰林院掌院一直立在一旁,此刻闻声而出:“臣斗胆直言,姬明辙之策卷,论强干,不言削枝,论整肃吏治,不先夺权,充军备而不增赋,抚边民而不迁土,字字有分寸。”

    “臣以为,姬明辙当居首位。”

    先前替姜浚川说话的那人不赞同地蹙眉:“掌院之言,臣不敢苟同,姬明辙之策,立意虽峻,到底多锋少圆,比不得姜郎君之文进退有度。”

    话音未落,另一人也接道:“臣亦以为然,殿试取士,不在求一时惊艳,而在择辅政之才,姜郎君由姜太傅亲自教导,其见识非姬家三郎可比。”

    “不错,姬明辙之论,未免过于理想,法度固然重要,可朝局盘根错节,岂是一纸之策可断?”

    一时间,下方渐渐推拒姜浚川为状元的声音愈多,翰林院掌院立在殿侧,目光微沉,却未出声。

    楚域冷笑一声,目光在殿下众人面上扫了一圈,挥手道:“行了,都下去吧。”

    众人觑了楚域一眼,躬身退了下去。

    殿内,楚域冷眼看着面前字迹不一的三份策卷,忽地一敲御案:“方才他们的话,你都听见了?”

    黄海平立在龙椅后,闻言心中一紧,连忙道:“回圣上,都听见了。”

    “你以为如何?”

    黄海平即刻道:“圣上说笑了,奴才一个阉人,哪里听得懂这些,只是奴才以为,这殿试乃是圣上的殿试,取士自然也是替圣上取士,自然是以圣上的心意为先。”

    楚域偏过头,目光在黄海平面上逡巡片刻,笑道:“你如今,倒是愈发油嘴滑舌了。”

    黄海平忙低头:“奴才不敢。”

    楚域没再说话,目光静静落在案前的三份策卷上,神色晦暗不明。

    良久,他才拎起朱笔,圈出其中一人的名字。

    翌日一早。

    苏月潆方才起身,春和小心翼翼将她一头乌发梳拢,还未挽好发髻,就听夏恬在帘外禀道:“娘娘,黄大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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