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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牙人话音一转,有些犹豫道,“小的也不敢欺瞒邵大人,这外头有些闲话。”



    “老先生几个儿子不太和睦,也不怎么成器。老先生一过世,没人能接得下学馆,几个儿子心思不齐,光顾着分家争产去了,谁也不让谁,闹了好一阵儿才商议好,将这宅子卖了均分银钱,各寻出路去。”



    “所以就有人说这宅子风水不宁,气运不好,嫌不吉利,本来好好的宅子就这么被搁置下来了。”



    邵景易还能在跨院的墙上看到一些墨迹,想必当初就是在这个小院落里上的课。



    这个老秀才虽然功名不算高,但学问扎实,教导有方,因此当初还有不少富家子弟过来求学,就连邵景易都听说过。当时他每天早上很早就去书院,路上时常能碰到去那学馆上课的学生。



    不过那个时候老秀才身体就已经有些问题了,收的学生也少了许多。



    没成想短短两年多没有回来,老秀才便没了,这个声名在外的学馆,也跟着散了。



    邵景易自然是不信这些闲话的。况且要真是风水不好,怎么老秀才在世的时候,还在这里教出了好些个秀才。



    一起看房的边猎户他们是看什么都说好,邵景易便跟边竹商议了一番,边竹也挺满意这里的,便最终定了下来。



    这宅子被搁置了好一段时间了,几兄弟又急着要分钱,价钱便由先前的三百二十两的定价,压到了二百八十两。



    后续去县衙过手续,书吏们知道是邵景易买的,那办理速度也是相当快,一点没敢耽误,很快就拿到了地契。



    其实邵景易也并不只是因为一时的兴起,才买下这么大一个宅子来闲置着。



    因为根据大兴律令,官员是没办法在任地置办田产或者购买宅院的,不仅是京城那边是这样,岢州也是一样的。



    致仕之后,邵景易还会带着边竹回原籍。



    但好地段的合适宅子不是随时都有的,不如趁着现在有一个体面的身份,身上也有些余钱,置办起来也更顺畅些,至少不会遇到纠纷和麻烦,也不会被欺瞒。



    只要宅子有人看管,定期维护修缮,基本不会出什么问题。



    而且邵景易在京城这两年发现,这官也不是那么好当的,风险还挺高,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也该给阿竹和念念留一条退路。



    当然这些他不会跟边竹说,只拉着人说着自己的退休计划。边武他们也在旁边感叹这宅子真大真漂亮。



    本来家里一进的房子他们都觉得够宽敞了,没想到还能更大。而且这宅子被打理得很好,基本不用怎么修缮,倒是省了一笔钱。



    买完宅子的晚上,边竹坐在床上抱着钱匣子,一点一点地清点着剩下的银子。



    “阿爹,可以这个可以给我吗?”念念在旁边拿着几枚铜板,满眼期待地望着边竹。



    边竹又给孩子添了几枚:“可以。”



    “谢谢阿爹!”念念凑过去,在阿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快速地爬下了床,哒哒哒地跑出去了。



    邵景易洗漱完回房,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笑着从后面抱着边竹:“还是吃了不识钱的亏,放着银子和银票不拿,只想要铜钱。”



    念念也是有自己的私房钱的,不过邵景易他们平日里多是给他铜钱,念念自然也只认得铜钱,对银子没什么概念。



    边竹闻言也轻笑了一声,但出口的话仍旧是维护念念的:“他还小,再长大些,自然就认得了。”



    邵景易立马叛变:“也对,我们念念这般聪慧,学什么都快。”



    边竹回过头看向抵在他肩膀上的邵景易:“还有八百三十两。”



    这里面,有一小半是边竹这些年自己攒的月银和赏赐,剩下的就是邵景易挣的。



    京城开销不小,邵景易的俸禄基本都花了,还贴了点积蓄出去。之前写的童书这两年陆陆续续加印,也挣了快两百两了,再加上临走时寻味居那边的两百两和以前的一些积蓄,反正七七八八加起来都给了边竹。



    边竹就拿了个小匣子,一并装起来了。



    邵景易:“也足够咱们到岢州安顿下来了,往后积蓄多些,再让爹和大哥帮忙在家里买些地,佃出去。”



    边竹:“好,到了岢州,我也想找些事情做。”



    “有想做的吗?”



    “十九说,他想跟人去走镖。我就想着要不开个小一些的铺子,我在京城也跟着元宝学了些买卖上的事情,到时候让十九也一起。”



    边竹之前也跟邵景易做过买卖,不过都是街边小吃,连个铺子都没有那种。现在不说一下子做得像寻味居那么大,也可以自己慢慢摸索着来。



    邵景易却立马明白过来阿竹的想法:“你是想给十九寻一个立身之本?”



    边竹:“嗯,他都跟着我一起出来了,也不该再过以前那样的日子。”



    邵景易知道阿竹和十九都不是能闲得下来的人,家里人少,事情也少,确实该寻点其他事情做。



    但替人走镖的危险性还是太大了,简直是拿自身的本事给他人挡祸。就连去哪儿,接什么差事,大多时候也都是身不由己的。



    十九今年也二十三了,虽说成家立业还要看个人的意愿,但一直在外面漂泊不定,过刀尖舔血的日子,也不是长久之计。



    边竹是真把十九当弟弟看的,自然也不愿看到他这样。



    邵景易:“以十九的性子,让他安安稳稳地守着一个铺子怕也不太容易。”



    边竹虽然也不爱说话,但相比十九来说,还是要沉稳很多,对于买卖上的事情也更愿意学,沉得下心来。



    但人各有所长,心性也大不相同,总不能要求都按着一个模子来。



    邵景易:“永平府虽然地处南疆,但物产还算丰富,这些年府城那边跟梁契的商贸往来也比较频繁。



    岢州亏就亏在道路闭塞,大多都是些难走的小路,若要想发展,首要便是打通去往府城和邻府的官道。”



    这些日子岢州的县志和舆图也不是白看的,邵景易对那边的情况逐渐了解的同时,心中也初步有了些想法。这路虽然难修,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我原先想的是,到了那边再看看能做些什么买卖,十九要是不想跟你一起守铺子,便给他组个商队,在永平府境内跑跑,把自家的东西和周边收来的山货一并卖到府城那边去,回程的时候再捎带些梁契的香料和其他特产。等路通了,还能往腹地富庶的府县去看看。”



    “只做短途商贸,线路和地头摸熟了,风险便会降低很多,哪怕十九不想做这些,开个武馆教习射箭、或是庄户子弟防身,也挺不错。”



    边竹转过身,看着邵景易:“你怎么什么都能想得到?”



    听邵景易这个想法,显然也不是临时起意。



    这人好像总是这般周到,先他一步就把他考虑和担心的问题都想到了,就连他没想到的地方,也都一并考虑到了。



    邵景易笑道:“相公厉害吗?”



    边竹:“嗯。”



    “那能不能叫一声相公来听听?”



    边竹就这样默默地看着邵景易,不吱声,耳根却悄悄红了,但最后还是叫了一声:“相公。”



    邵景易片刻怔愣之后,脸上的笑意却越发深了,他凑近吻了吻阿竹,才道:“怎么这么乖?”



    边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这人推远,邵景易却拉住了他的手继续道:“阿竹也一样厉害。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都感觉自己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了,但你就像是天神一般从天而降,又将我捞了回来。”



    “你放弃了过往的一切,跟我远赴岢州,这些事情自然也应当是我该考虑好的。”



    边竹也顺着邵景易的话,想起了第一次见他时候的场景。当初躺在陷阱里,狼狈不堪的人,也逐渐和眼前的人重合。



    “阿爹!”念念的声音又从屋子外头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阿爹你看。”念念爬上床,挤在两人中间,举起了一串铜钱,“祖父给我串起来了。”



    邵景易看着明显变多了的铜钱串:“祖父给你串起来的时候,莫不是又添了些进去。”



    他记得孩子总共的零花钱也没有这么多啊。



    念念高兴地点点头:“嗯!”



    边猎户年纪大了,虽然平时看着凶巴巴的,但是对这两个孙子当真是没话说,甚至可以说宠得过分了。



    这不,居然把一个才六岁的孩子的零花钱,硬生生给凑成一串,也就是一百文了。



    要是被居心不良的人看到,起了歹心可怎么好。



    边竹和邵景易对视一眼,邵景易才接着道:“串起来倒是挺方便,可要是丢了,那岂不是连一枚都不剩了?”



    念念呆呆地看着手上的铜钱,突然觉得爹爹说得很有道理。



    邵景易接着乘胜追击:“你不如把多的放在阿爹的匣子里,就留一些买糖糕吃,用完了再让阿爹给你,这样就不会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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