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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四拱手道,“如若娘娘问起,臣弟如何作答?”



    江衡见手边的果子大小适当,抬手往他脑门上砸了个金桔,“娘娘与我夫妻一体,我自然会亲自说,她不会来问你的。”



    “臣弟是说如若……”老四也冤枉,“本来今日是娘娘召臣弟议事,陛下总要……嘶!”



    江衡再次示意他闭嘴。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老四气得非得把这话说完,“外面要是知道陛下越过娘娘处置内务府事,岂非有损娘娘的颜面?”



    “不会的。”江衡笑了笑,“娘娘得忙着追户部债。”



    “陛下竟然要让自己的妻子去做前朝的靶子,那与先帝何异?你知道朝中有多少人家欠债吗?光是我知道的十几万两银子的就不下四五家。她要面对多少攻讦与弹劾,你没想过吗?”老四觉得皇帝疯了。



    江衡示意老世子退下,方才道,“不光我想过,娘娘自己也想过,那你猜她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往远了说,汉朝那时候的皇后称‘小君’,卫子夫是能开武库与武帝对抗的皇后,我知道你与娘娘有些姐弟情分,只是莫要看轻了她。”



    老四心火愈炽,根本不信皇帝是这样的好人,讥讽道, “娘娘并未卫霍这样的娘家人,只怕未等到开武库,已然有李夫人钩弋夫人之流了。”



    “随你怎么说,且往后就是了,你自己活得久些才是。”江衡慢条斯理剥开一个金桔,“金桔与你如今的养身汤药相冲,你带些回去给老五,自己就别吃了。”



    老四冷哼两声,“多谢陛下。”



    作者有话说:



    补到3k了-1202



    唉,只能她



    与此同时, 姜悯之也挤走了其他同僚,得到了与皇后单独说小话蛐蛐的机会。



    姜悯之是个生存至上的人,所谓的君子、气节更像是他的工具, 但他实打实地在践行清廉二字,故而时常也颇有自得。



    可惜这样的自得不能与外人说道,林黛玉算是不可多得能说道的一个知音了。



    林黛玉听他自夸了诸多事迹之后,笑道, “当作诗两首赞一赞伯父的品德。”



    姜悯之的眼睛登时亮了, “陛下临危登基, 许多外放的众臣不得来贺, 若是娘娘能有诗文赞颂他们的政绩品德, 想来很能拉拢一二。”



    “京官不要?”



    “物以稀为贵,只得紧着外放的了, 好在你爹当年尚有一首赠友人姜某,回去多看两遍也能解馋。”



    眼见氛围越发好了,姜悯之这才图穷匕见,“娘娘与陛下近来圣体可好?”



    “尚可,陛下手艺好,我好似又吃胖了些。”



    “这就好。”姜悯之点点头,“身子好, 比什么都重要, 国丈就吃亏在这上面。娘娘与陛下正当年少, 好好修养几年, 正该身强力壮惊艳朝臣才是。京中常有人拿娘娘比作谢道韫, 又叹您没有那一水芝兰玉树的兄弟。”



    打从林家发迹开始,就人丁不兴旺,国丈生不出来, 倒情有可原。



    江衡上台阻力不大,除了对手不齐心,先帝很痴心,也有他瞧着命不长的缘故。



    一个瞧着病弱的新皇帝外加家里人一脉相传死得早的皇后,都不是难相处的人,左不过熬过这几年,重点努力应该在下一朝。



    林黛玉笑了笑,“自当听姜伯父的。听闻近日江南商贾有不少进京探路的,伯父怎么看?”



    “娘娘收债的心炽热,他们就如同围着味儿的鬣狗成群结队的来了。”姜悯之玩笑一句,又道,“与鞑靼这一役,看似宫中出了银子,实则还是江南的银子北上援助,这才顶住了,几乎可以说是他们帮娘娘坐稳了后位。”



    “我明白。”林黛玉知道他没有懂自己的意思,“是不好一味叫江南出血,再者说我父亲攒了许多年的老底子也只能撒这一波。不过伯父不晓得,江南与江南也是不一样的,只怕陛下背后是那些死而不僵的老东西。”



    姜悯之难得愣了愣,一时没有随意开口,半晌才道,“有些旧事不知林如海与你说过没有,太/祖皇帝比起前朝一个碗起家的也不曾好多少,他是从江南奴乱里开始打的天下。当时前朝内有文臣当道,世家横行,天子掣肘,外有鞑靼与后金勾结,那会子京城失守,末帝都挂树干上,硬是叫他扯下来了……”



    说起来简直是和光武帝刘秀一样的好运气,字都不曾认识,只听说书的将魏蜀吴里最终曹魏赢了,便选了姓魏。



    后金就差给前朝亡国灭种了,不知太/祖是怎么办到的,一夜之间后金从汗王往下连死十六个贵族,最终群龙无首,硬生生被打了回去。



    但是太/祖与世家的仇是一开始就结下了的,这么多年曾经自诩高贵的世家或是被杀得凋零或者蛰伏不出,渐渐也就无人再提了。



    林黛玉在宫中多年,也多少听过一些,“论起来末帝从前便是信王,也不知道先帝是怎么想的……”



    “停停停。”姜悯之无奈道,“说正事,你管他是个什么王,他现在都是皇帝了,有什么好晦气的。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所谓的老东西与咱们一派的江南勾结在一起,总归不是好事,难道还要再杀一遍吗?”



    先帝的爹晚年杀过一波出身较高的臣子,谁站队杀谁。



    思及此处,姜悯之禁不住长叹一口气,“真他娘的运气好啊。”



    林黛玉不知道他在感慨什么,替他斟了杯茶,“这件事我放在心上了,您安心忙别的,天下大事都压在您的肩上呢。”



    “大可不必,我一把年纪了,再把我的腰给压折了。”姜悯之缓过一口气,觉得自己像是村口唠叨的老太婆,“至亲至疏夫妻,若是不影响你什么,也不必盯着陛下问。叫我说,先帝儿子死得多,也有孩子生得太早的缘故,这个回头叫你姜伯母与你细说,好处呢,对母体损伤没有年幼时那么大,坏处是年纪大了打儿子追不上。”



    林黛玉不由道,“陛下这会子想来也追不上。”



    二人又凑在一处蛐蛐了半天,不过半月,京中就流行起了与江南商人借钱的风气。



    欠了户部几万两瞧着多,可盐商大方啊,悄摸地送过来一沓子银票,作为交换不外乎就是手上松一松,给个采买名额又或者替对方的子女寻个听着贵气的亲事。



    可又都是有欠条的,对外也说得过去。



    一个多月的功夫,林黛玉左手是一匣子欠条,右手是一箱子银票,她与正在转西洋钟秒针的江衡道,“陛下收了神通吧,江南三织造都递折子来叫救命了。”



    江衡怀着抱着珐琅彩的西洋钟,懒洋洋地靠在踏上,自那精美的鸟儿后面露出昳丽的脸,倒像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他笑道,“他们最是听娘娘的话。”



    他开始整理内务府之后,受害者不止是四王与老世子,天知道他哪里来的这样多的阴私消息,七司三院每日都有横着出去的人,吓得外地的相关部门都开始瑟瑟发抖。



    偏他瞧着是花瓶,实则心思极细,或者说心眼极小,但凡哪件事觉得不舒服,抽丝剥茧也要理顺。



    “这些人做事油惯了,内务府实则能涵盖六部事务,偏他们一心钻钱眼里,实在是该杀。”江衡说到一半,见林黛玉面露不悦,忙填补道,“好在宫务这一块却是干净无瑕,井井有条,实在是娘娘从太子妃开始辛劳的成果。”



    林黛玉懒得与他贫嘴,“你只管做你的事就好,我不来管你。”



    “娘娘不来管我,谁还来管我?”江衡抛下西洋钟蹭到林黛玉身边,“娘娘瞧着这钟好看吗?”



    “好看,你预备赏给谁?”



    “知我者,黛玉也。”江衡抓着她的手,低头在指尖上亲了一口,见她面色泛红却并不闪躲,心里更高兴了,唤来内侍道,“这钟制作精良,深得朕意,命人快马送去江南,赏赐给江宁织造郎中甄应嘉。”



    “……是送赏还是送终?”



    “权看甄家怎么效忠娘娘了,这两月银子还不来,那就送终。”



    林黛玉禁不住笑道,“这钟也贵得很。”



    “回头还能抄家拿回来,只可惜劳碌了马儿。”江衡见她将欠款与银票都交由晴雯拿下去登记,便道,“娘娘手里得用的人少,不如重开了前朝的女官制度,也还有些帮手。”



    这不是随口能定下的事,林黛玉只说要细细盘算一回,又说起一件新事,“闽地众家见符家失势,多番试探你我未果,也就消停了,如今倒是岭南冯家特意派了人前来恭贺新帝,不知是怎么样的如花美眷呢。”



    毕竟先帝有选择外地贵女的先例,旁人见新帝不曾中意京中贵女,难免有所意动,试一试也无妨。



    “冯冼的冯?”



    “正是冼夫人的后人,冯冼一族世代忠良,如今亲来恭贺,自当礼遇。”



    “这倒是正好。”



    “正好做个贵妃?”林黛玉斜睨过来一眼。



    江衡不敢笑,怕林黛玉越发恼,“娘娘也有吃醋的这一日,胜过百万两黄金了。我的意思是你正想启用女官,冯冼一族本就有女子当家的传承,正好与娘娘开个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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