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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互相挖坑套话,喝尽了两坛子酒,最后四仰八叉凑成一堆睡了。



    且说这几日皇帝政事累着了,晚上睡得不大安稳,就叫太医开了安神的汤药,一面听宫人禀报兄弟两个的话,一面啜饮着奇怪味道的汤水。



    林黛玉已然散了头发,早有几分困意,“你既累着了,何必再听这些个胡话,要是实在不放心,叫他去南边,一剂药给他毒死了完事。”



    江衡知道她是说笑,只是瞧她放松地倚靠在软踏上,入口的药都没这样酸苦了,“并不是为了他俩,只是看看有没有趁机多嘴挑拨的,贴身伺候的人要是起了歪心,只怕要不好。”



    林黛玉有些好笑,要是贴身伺候的不起歪心,他哪里来的这些个话听,最后也只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罢了,我去睡了。”



    她有时候睡得晚了便不去上朝,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江衡看她背影好像又长高了些,一气儿把汤药闷了,无奈地吩咐道,“把灯都熄了。”



    魏老三有个屁的从龙之功,他晚些动手,叫玉儿与他先成亲,哪有如今这等叫人苦闷的场面。



    于是,魏老三很快就被单独上朝的皇帝以孝心感动天地为名,打发到皇陵去陪先帝了。



    作者有话说:



    江衡:职务上是夫妻,生活上不是,d



    只是她时常



    人的运气有时候实在难说, 譬如目前还未被封成太后的符氏,她靠着独立于京城世家的出身得以封后,但也因为这点, 这会子无人会替她出头说话。



    要是没有与南安王府撕破脸也就罢了,现下闹得这样难看,又火速订下了几近是破落户的史家做新妻,任谁也觉得这家子起不来了。



    又譬如才德兼备、家世出众的贵女, 但偏偏没有知根知底的好儿郎能配, 要么远嫁要么低嫁, 家里皆是不舍得, 最终还是蹉跎了好几位。



    前者暂时不用管, 后者都求到了皇后跟前。



    林黛玉被热茶的水汽模糊了片刻视线,她随后对着目光灼灼的贵妇们道, “昨儿陛下还跟我念叨,说是先帝离世之后他度日如年,只是先帝周年还没过,实在是思念皇考,还说要去祭拜先帝。”



    灼灼的目光登时熄灭了一大半,她们也是受了人蛊惑,听说皇后年少又善妒, 说不得为了她们家的女儿不进宫, 会赐下婚事。



    林黛玉舒了口气, 不是糊涂人不做糊涂事, 能把闺女弄成这等不上不下的样子, 脑子清楚不到哪里去。



    晴雯觑着她的脸色,口气柔和但面色端肃,“时辰差不多了, 娘娘该去前面理政了。”



    众人只等遗憾、害怕交织着退下了,未曾出宫门口就对撺掇她们的人好一通埋怨。



    主要是宫里现下只有帝后这两个正经柱子,给了她们错觉,好像只要离开长乐宫的范围,其他地方没人管。



    但是宫人都还活着干活呢,这话自然都会原原本本地传到林黛玉耳中。



    晴雯气道,“娘娘何时亏待过史大姑娘,史家怎么能在外面这等败坏娘娘名声。”



    “不值当生气,此一时彼一时了,咱们不是由得人算计的时候了。”林黛玉道,“她们与符家成了亲家,又见我没有提拔外祖家的意思,自当要符氏效犬马之劳。”



    她自幼得父母教诲,许多官员阴私家事她也略知一二,所谓的孝顺至极,不过是装模作样指了金银玉器说是要孝敬父母的,一转头还不是自己使着,便是为了母亲寿辰大摆宴席,却借口老太太病弱,连个席面的位置都不曾留。



    莫说什么老祖宗老封君的话,真真硬起心肠的人能叫家里老人听不见看不见外头一丝的消息,只管“享受”就是了。



    符嬷嬷明白她的意思,“符氏重病,娘娘孝顺,自然要为她好好关照娘家,恰新奶奶又与娘娘有亲,更该厚赏添妆。”



    “就按嬷嬷说得办。”林黛玉搁下茶盏,“去瞧瞧今日礼部尚书在前头议事吗?叫他留一留,我有事与他商议,另外宣内务府大臣与四王。”



    皇后身边本该有长御等品阶不同的各女官,符氏不愿分权,就如在宅中一样使着几个大丫鬟管宫务,先帝也不管,以至于宫里品级上乱糟糟的,好似都是女史与嬷嬷,便如贾妃就是女史出身,但也无品级。



    内务府七司三院,林黛玉也不敢说都理顺了,不想宫人去前面看了一回,竟把皇帝召回来了。



    江衡带了醋意地道,“娘娘怎么称呼起四王来了?这个王从何来?”



    对上林黛玉清泠泠的妙目,马上又服软了,“全听娘娘的,明儿就催礼部,怎么拟封号这样慢,我听着这话头,好似是要整顿大刀阔步内务府了?”



    “陛下前朝能够支应,我自然要做些旁的事,”林黛玉道,“这一场大捷镇住不少人。”



    “方才正在商议,要鞑靼送质子进京。”江衡清浅的笑意里带了恶意,叫他看起来分外勾人,“别说这儿子他喜欢不喜欢,咱们就是喜欢踩他头上的感觉。”



    “叫理藩院安排就是,随你高兴。”林黛玉并不会在这些事上反驳他,她已经慢慢发现江衡内里的恶劣与刻薄,她想想要是自己从小过那样的日子,说不得比他还刻薄。



    只是她时常担心江衡哪日不想活了,先一把药将内阁全给毒死了陪葬。



    怨不得知情人都称呼忠义王妃与江夫人是飞燕合德,谁家能有那么些个害人的香料与秘方。



    先帝不过得了几方,就叫妃嫔把皇宫毒了个几进几出。



    穷人家能吃饱不易,有些艾叶熏熏蚊虫已是讲究,香料贵重,吃食宝贵,相生相克的原理懂得人不算多。



    江衡听完更高兴了,斜靠在软踏上,猫一样地把玩林黛玉腰上系着的玉佩,“打仗赢了,可银子没了,各家欠银该追缴了,皇祖父就喜欢下江南,甄家欠的银子海了去了。不如咱们换一换,娘娘去追欠款,我揪着老四整顿内务府,都是往家里捞银子。”



    林黛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挣扎着点了头,算了,万一他再把人全毒翻了,那真真是名留青史的皇帝了。



    老四原满心欢喜能与皇嫂并肩作战,好生整顿内务府,多多地攒些家底,不曾想歇了晌午,老母鸡变鸭,皇嫂成了皇兄。



    江衡啧啧两声,“怎么,不想瞧见朕?”



    “臣弟不敢,只是千头万绪,竟不知道从哪里做起,还请陛下指点。”



    内务府大臣是宗室,年纪颇大,只是血脉远了,都习惯称呼他为老世子,只因为他家中那八十多岁的老父亲尚在,一直没有袭到爵位。



    细论起来,他这世子之位也有五十个年头了。



    老世子从前敷衍着差事,林黛玉也不好对他下手,如今皇帝亲自出场,他只得打点起功夫,一一先将七司的事情道来,只是他才说到一半,皇帝就道,“听闻皇商在外面特别的煊赫?都能和四王八公平起平坐了。另外,除了宫里赏赐之外,外头是如何得到上用的东西的?给我用剩下的?”



    老世子跪下了,险些摔了老胳膊老腿,“陛下莫要说笑,谁家敢这般大胆,做抄家灭族的事,只是宫中开销太大,故而每年都有清理变卖库存的习俗,哪怕是陛下用剩下的,外头也是疯狂追捧的,为了炫耀,就私下里自称是‘上用’。”



    “起来吧,一把年纪了。”江衡示意老四把人扶起来,“原来你知道他们这样自称啊,就为了这几两银子,任由他们大不敬?这差事当的不错。”



    老世子麻利地又跪下了。



    风光霁月的老四震惊了。



    老四主要是不知道为何皇帝突然撕开了自己温文尔雅的面具,摆出一副刻薄的无赖相。



    好在他是真的温和,因此哪怕柔弱地被老世子拖下去摔倒在地,也只是心中叹气,谢罪道,“臣弟失仪。”



    他甚至还能百无聊赖地想皇帝真的比他们几个年纪都要大吗?皇帝做道士的时候,大家都是见过的,那时候瞧着很小一个人。



    明太祖朱元璋做过和尚,今上做过道士,足见得神佛是有用的。



    “四弟莫要多礼。还不赶紧将四王扶起来。”江衡轻斥了两声左右,又道,“四弟觉得该如何处置而今的乱象?”



    乱象……什么乱象?不一直是这样吗?



    老四恍惚间脱口而出道,“不如叫清虚观占一卦?”



    轮到江衡震惊了,他也没说什么,怎么这个兄弟就好像受了大刺激的样子,“清虚观每年只算一卦,既无卦象入宫,便是时机未到,你要是实在喜欢这种路数,不如朕来算?选一副竹签,写上传言各家的名字,抽到哪家,就抄哪家,应当都不算冤。”



    老世子开始哐哐磕头了,“臣执掌内务府却有负皇恩……老臣有罪。”



    他连个爵位都没有,如何能驾驭这个庞大的机构,左不过是被当做推出来做账的替罪羊。



    “朕坐在宫中,不说远的所谓晋商、盐商,就是城西的酒铺倒闭了,你们说非他生意兴隆,朕也不得亲眼所见。上达天听,得有人说,天才听得到,反之天子圣意,也得有人传,底下才听得到。”江衡赐了坐,又命上了茶水,仿佛还是朝上温和含笑的时候,“从前的事,姑且不论对错,你协助四王,将情形原原本本地上一道折子。记住了,除却我与四王,不得再叫旁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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