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拥有他自己(2/2)

    赵逸飞愣愣地问：“去哪儿？”

    赵逸飞轻靠椅背，忽而说：“谢谢你，之滨。”

    没等赵逸飞回答，钱闰已经捕捉到他神色中的犹豫，立刻一转攻势，出言对着申之滨道：“我看您这辆车补一次漆也要不少钱吧，再钻几次巷子就该报废了，要不还是省省吧。”

    “逸飞，坚持住！”

    “还好吗？”

    然而车开出去不到十分钟，赵逸飞就又开始吐了。

    申之滨想把他扶起来靠回椅背上，碰到他的一瞬间，心里一沉——赵逸飞的身体在抽搐，并不像一过性的细微颤抖，竟是从肩膀到手臂，从后背到腿，全然不可自控地抽动。

    赵逸飞停下单车，不再犹豫，转头坐进了申之滨的副驾。

    钱闰一时语塞，没什么东西好再反驳，或者是在赵逸飞冰凉如水的目光下，无心再搜肠刮肚地反驳。

    申之滨耸动肩膀，说：“我跟钱警官也是旧相识，这些话，我憋不回去的，你知道。”

    申之滨四处翻了翻，终于找到个装香水的礼袋。

    “逸飞——”

    赵逸飞没有再回应，而是闭上了双眼，他还觉得很累很累，被一拥而上的困意就要吞噬。

    赵逸飞推着一辆浅蓝色的共享单车，穿着他来时那件夹克外套，停在了马路边的人行道上。

    赵逸飞回望着他，微微动了一下双唇，终是没有出声。

    末了，申之滨又有些忧伤而意味深长地说：“也许，还会害苦了他。”

    “不……”钱闰低下头，率先开口。

    申之滨走回驾驶座，关上了车门，钱闰还站在边上没动，在倒车镜里变作孤单单一个身影。

    申之滨匆匆找了个路口刹住了车，伸手给他拍背顺气。

    “回家，我送你。”

    绿灯亮起，身后的喇叭鸣笛此起彼伏，快要奏成了混乱交响。申之滨不得不起脚换成油门，往下一段路开去。

    钱闰垂下头，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替赵逸飞关好门，临上车前，申之滨又喊了他一句“钱警官”，朝着钱闰道：“谢谢你昨天临时的‘慈悲’，但逸飞也不是没有人接，你用不着屈尊当这个好人。”

    申之滨不敢再等下去了，夺过赵逸飞手中的纸袋，立即重新发动车子。

    赵逸飞一直盯着那个黑点看，看他先走开还是自己先看不见，可那黑点就是不动，久到赵逸飞心口的酸又开始翻涌。

    “下班路过。”

    钱闰转而抬起头，看着赵逸飞轻声道：“我现在认识路了，可以送你，二十分钟就到。”

    “其实你没必要……”赵逸飞咳了一声，不知为何没说完下半句，只说，“我都想开了。”

    “闲聊了几句，既然你来了，我们走吧。”申之滨的声音瞬间压过了他，跑到副驾上一手拉开了车门。

    ——算了，他早晚要走的。

    “叙旧吗？”赵逸飞摊平手掌在二人之间指了指。

    他紧张地向身旁看，赵逸飞整个人都在抖，被呕吐的冲击力带得一下下前倾身体，申之滨怕他随时都能栽倒下去。

    车被拦在又一个红灯前，申之滨来了一脚急刹。

    帮他撑开袋子递过去时，赵逸飞已经吐了一身。他想用外套尽可能的接住自己的呕吐物，不至于弄脏了申之滨的车，吐出来的看起来只是透明的水，夹杂着一点黄绿色的胆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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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之滨就对他这个“省钱”的“省”字有攻击力，一手扶着车门一手甩开墨镜道：“我乐意啊，哪怕开一次废一辆都没问题。”

    晚高峰的路上很吵闹，申之滨聚精会神地开着车，没注意到身边赵逸飞的呼吸越来越乱，冷汗开始爬满他的脸，顺着额角蜿蜒而下。

    “接你回家。”

    “真情实感，”申之滨轻快一笑，“而且你永远不用跟我说谢谢。”

    申之滨的车开得并不快，正是下班的晚高峰，车流在次第亮起的路灯里奔涌。他想先带赵逸飞去吃个饭，这人看起来已经好几顿没吃东西了。

    “有……垃圾袋吗？”赵逸飞忽然声音颤抖着问，似乎已经极力忍耐了很久。

    “什么？”申之滨的疑问还没来得及充分表达，一个身影兀自停在他们跟前。

    车开始向远处驶离，他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缩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申之滨转头去看，才发现赵逸飞的脸色已经惨淡得几无人色。

    他猛打了一把方向盘，飞速驶向附近最大的私立医院。

    “上车吧逸飞。”申之滨有些不耐，重重地再次出言相邀。

    “休息一下吧。”申之滨轻声道。

    赵逸飞明显吐不出什么东西了，也说不出话来回应，胃里疼得像有一万根针在扎，他连直起腰来都没有力气。

    “你……怎么在这儿？”

    弄不清楚他口中的“你”指的究竟是谁，二人于是同时回答道。

    起初他斜靠在椅背上，身体偶尔调整一下姿势，还显得没有那么不适。渐渐地开始滑向头枕和车窗的夹角，也不像是睡着了，手不知何时攥成了拳，重新抵在上腹，用力地向深处碾动。

    钱闰直直地盯着申之滨问：“是因为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