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1/1)

    “那个啊,一个不出名的画家出的,叫什么枕石,我爸前几年拍回来的,说是画得有意境,怎么,你对字画感兴趣啊?”

    “能告诉我在哪里拍回来的吗?哪一年?枕石大师他有出席吗?他以前……我听说他以前都会出现在拍画现场的。”

    黄舜霆挑眉:“你很想知道啊?啊,我想想啊。”

    “我……我父亲以前很喜欢,他想,想知道从哪里可以得到。”

    “我可以帮你问问渠道。又或者,你说服赵临川,让他跟我吃顿饭,或许我心情不好,送你也不是不可以”

    黄舜霆还在笑,笑容里藏着贺忘言看不出来情绪。

    他想起赵临川说过的话:“我非常讨厌他。”

    “不行,他不会想跟你吃饭。”而且,他找画找父亲的事不能让赵临川知道,不想牵连他,不想惹出更多麻烦。

    “那你想让我告诉你,你总得付出点什么来交换吧?”黄舜霆歪着头看他,“你会什么?”

    “我会……我会种花。”

    “哦,那你今晚留下来,帮我种满玫瑰,我明天就告诉你。”

    “一定要今晚吗?我明天再来……”

    “不可以哦。”黄舜霆打断他,笑容慢慢变深,“在我这里,就得听我的。”

    赵临川应付完几位长辈,他不太喜欢这种场合,腿站久了开始隐隐作痛。今天他一直撑着,尽量不让人看出异样。

    他从正厅找到花园,没看到贺忘言,心里沉了一下。

    从花园找到偏厅,远远就看到黄舜霆用看到猎物的眼神盯着贺忘言,偏贺忘言像个傻子,对他一点防备没有,甚至伸手去接他递过来的红酒。

    赵临川忍着腿痛,几步过去,截过那杯红酒:“他不会喝酒。”

    黄舜霆笑:“谁说他不会喝?他不光现在喝,今晚还要留在这里。”

    赵临川没理他,看向贺忘言:“到我身边来。”

    贺忘言没动。

    他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纠结,犹豫,抬眼看赵临川,似乎在祈求,跟他想要胸针,想要邀请函时的眼神一样。

    “过来。”赵临川的声音沉下去。

    黄舜霆伸出手,搭在贺忘言肩上,对赵临川露出胜利的笑容:“不好意思啊,他今晚得留下喽。”

    赵临川一把拽住贺忘言的手腕:“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

    贺忘言低着头,没敢看赵临川的眼睛:“我……我想留下来种花……”

    赵临川拽着他手腕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他没说话。贺忘言终于抬起头,看见赵临川的脸,出门时还很温柔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愤怒,没有不解,什么都没有,只是嘴角微微抿着,下颌绷得很紧,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眉眼间投下一小片阴影,所有的情绪都被吞进去。

    然后赵临川松开手,转身离开。

    贺忘言愣在原地,他看见赵临川的背影穿过客厅,穿过走廊,越来越远。他的腿应该站太久不舒服,走路的时候右腿微微拖着,但他走得很急,急到贺忘言几乎觉得他是在逃离这里。

    “少爷!”贺忘言喊了一声。

    少爷没回头,直至消失在门口。

    贺忘言脑子里嗡嗡响,从小姑姑和封景都说他很笨,一根筋,脑子不会拐弯,从小执着,没心机,不会看人脸色,总之,是个教不会的笨小孩。

    可是……可是从小爸爸妈妈都会夸他是最聪明的小孩,说他只管善良,只管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现在他不知道是应该留下来还是去追赵临川……

    妈妈,胸口好痛,是不是真要去检查身体了。

    他应该留下的,他应该留在这里种花,换取画的信息,找到父亲的线索,已经找了好几年,这或许是他唯一的机会。

    但是……

    “黄先生,对不起,我改天再来。”

    跑出客厅,跑过走廊,跑出大门,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西装领口翻起来,耳边全是风声。

    赵临川的车已经开出去了,尾灯在远处拐了个弯,消失在路前方。

    “等等!”贺忘言追上去,跑过喷泉池,跑下山坡,车越来越远,远得只剩两个红色的光点,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他不停,腿开始发酸,呼吸变得又急又重,嗓子眼像塞了一团棉花,他不管。一直到跑到山下大马路,鞋底磨得脚后跟疼,路上连车都没看到一辆,他追着喊:“赵临川……”

    终于,前面什么都看不见,贺忘言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这才想起给赵临川打电话。

    手机一直响,司机欲言又止:“小赵总,您手机……”

    赵临川没动,他盯着窗外,路灯一根一根往后倒,光晕拖成一条一条模糊的线。

    为什么贺忘言总是这样?明明是他自己选择留下的,是他站在黄舜霆身边,是他接过那杯酒,是他说想留下来种花。是他自己选的。现在又跑出来,算什么呢?

    不是说他最重要吗?他扯下铃兰花胸针扔在座位上,不想看见它。

    手机一直响,响到停,再挂断,一连三遍,终于安静下来。

    贺忘言攥着手机,擦了下眼睛,发信息:【你等等我!】

    【我追不上你。】

    夜风吹过,后背全是汗,凉飕飕的,贺忘言蹲在路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路很静,路灯昏黄,两边的树影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像怪物张着嘴。他害怕,人害怕的时候,会想一个让自己安心的人,在脑子里画出他的样子,给自己壮胆。

    他闭上眼,拼命地想,想赵临川的脸,什么都想不起来,就像隔着鱼缸里晃动的水,就是怎么都看不清。

    他只能想起赵临川身上的沐浴露味道,想他生气时说“过来”,记忆里的味道和声音都匹配不上脸。

    过了很久,久到他觉得腿已经麻了,站起来才慢慢往回走。

    贺忘言你有没有心啊

    刚走两步,手机震了一下:是赵临川发来的消息。

    【在原地等着。】

    贺忘言愣愣地看着信息,眼泪涌上来,怎么擦都擦不完。

    胸口更痛了。

    赵临川在路边找到人,隔着很远叫他的名字:“贺忘言。”

    贺忘言蹲在路边,精致的西装乱的不成样子,眼眶红红的,抬头看着他,“你走太快了,我追不上你……”

    “贺忘言。”赵临川说,“这是最后一次,不管你是天真也好,愚蠢也罢,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心软。”

    贺忘言不敢说话,跟着他坐上车。

    到别墅,林叔走出来,“这是怎么了?”

    贺忘言说:“我好像又做错事了……”

    “说开就好了,都没吃饭吧?我去准备。”

    赵临川没有下来吃饭,贺忘言吃了两口,说:“林叔,我去哄他。”

    “哄?”林叔在他身后欣慰,“新鲜词啊,临仔哪有被哄过,强势固执的爷爷,两个只顾着工作的爸,长成大人倒是有人来哄了,是好事啊。”

    赵临川今天站太久,腿是真的很痛。他坐在卧室落地窗前发呆,窗外正对着花园里贺忘言种下的一小片看不出名堂的花草。

    贺忘言走路的声音很容易分辨,他喜欢先是小跑,到后面缓步。他没有回头,背对着门口的贺忘言。

    “少爷……”

    赵临川抬手:“不想听你道歉,贺忘言,你的道歉不值钱。”

    “我没有想要道歉……”贺忘言走过去,蹲到他旁边:“我只是想解释。那画对我来说很重要很重要,但现在我不能告诉你原因。”

    “以后我会告诉你,我没有想骗你,黄先生说要我留下帮他种玫瑰花,他就告诉我画在哪里买的,我只是想知道画的消息。”

    那双眼睛什么心思都藏不住,急的时候会瞪大,心虚的时候会往下看,说真话的时候亮得烫人,此刻那双眼睛望着他,小心翼翼的,等他的判决。

    心脏被不知名情绪拉扯,赵临川他抬手,手指卡进贺忘言唇齿间,“只是这样吗?”

    贺忘言说不出话,瞪着无辜的眼连连点头。

    赵临川没松手,指腹贴着那片柔软的唇,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温热的,一下一下:“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嗯嗯……”

    赵临川抽出手指,改为掐他脸颊:“说说看。”

    贺忘言被掐得脸颊变形,声音含含糊糊的:“我应该听你的话……不乱跑,不跟黄舜霆说话……”

    赵临川松开手。

    贺忘言说得对,每一句都对,可胸口那股气没有散,反而往下沉,沉到一个他够不着的地方,变成另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

    失望?生气?心疼?又好像都有点,堵在胸腔里,找不到出口,像一杯水倒进沙子里,表面看不出什么,底下全湿了。

    他移开眼,没再看贺忘言。那张脸,那双眼,不该让他有这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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