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1/1)
他洗完澡的时候牧冬已经躺下,酒店就一床被子,牧冬只盖了一个角。
沈春有点难过,没说什么,爬上床。
牧冬突然转过身,说:“去把头发吹干。”
沈春一愣。
这天晚上注定是一个不眠夜,两个人明明睡在一张床上,沈春却觉得他们好像隔得很远很远。
后半夜空调开的太冷,沈春不知道牧冬有没有睡着,他精神陷入了亢奋,不知道是因为明天的考试还是因为现在和他哥睡在一张床上。
他听到旁边沉沉的呼吸,最后还是忍不住往里面滚了滚,把头贴在了牧冬的后背。
牧冬动了动,沈春心脏揪紧,以为他要转醒,没想到牧冬翻了个身。
沈春如自己所愿地终于贴到了牧冬的怀里,他四肢发麻,又一动不敢动,终于本能地感觉到一点困倦,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不知道睡着之后牧冬就睁开了眼睛,夜里太黑,只有酒店床脚下亮起来一点夜灯,牧冬只看得清楚沈春的轮廓。
他这样看了很久很久,最终替沈春往上扯了扯被子。
最后一场考试终于在七月下旬结束。
沈春漫长又荒凉的高中时代就这样慌慌张张地过去了。
从杭州离开之前,他们坐车去了西湖。除了在入口领了一张地图,两个人几乎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即便是七月份的旅游旺季,因为某些原因整个西湖人都很少,走进去就是漫天的绿,沈春第一次见到竹子和手机上看到的江南建筑。
走过一片竹林,一个人都没有,道路狭窄,几乎不够两个人并排而行,周围是吵闹的蝉鸣和鸟叫。
牧冬说:“这是个好地方。”
沈春笑了一下,“嗯,可惜就是没有雪。”
“一年四季都是绿的多好,你小时候就总说北方冬天太荒凉,看得人心情不好。”牧冬走在沈春身后。
沈春停下了,回过头看着牧冬的眼睛,意有所指,“可是我还是很喜欢冬天。”
牧冬一愣。
他知道沈春在管他要一个答案,他曾经承诺的。
牧冬刚要张口,小径上突然走过来两个旅人,两个人侧身给他们让路。
蝉鸣声太吵了,像是吵架。
牧冬张了张口,他先喊了沈春的名字。也许现在并不合时宜说这些,但有些话总要说出口。
沈春定在那里。
牧冬迟疑着,低了一点头,看到了沈春因为热有点出汗的额头,想把话继续说下去。
沈春却在这一刻突然拦下了他,说:“哥,回去再说吧。我想去坐船。”
作者有话说:
春:我终于也长大啦!6岁到18岁,谢谢大家每一个人。
陪我们走过春和冬,还有一年四季。
降临
沈春十八岁的第一课,是逃避和不面对结果。
小船一点点踏开波浪,断桥、苏堤和雷峰塔一点点略过眼前,沈春无心观赏,只是很执拗地看向湖面。
他不看牧冬,牧冬却一直看着他。
出来玩一次至少不该这么失落,牧冬想。
牧冬向沈春那里迈了一步,沈春没动,两个人的肩膀贴在一起,牧冬又动了动,像是故意的,说:“这风很凉快。”
沈春说:“嗯。”
牧冬说:“第一次见这么清澈的水,这里确实不一样。活了二十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离家这么远。”
沈春说:“我也是。”
他不知道为什么牧冬要说这些话,沈春直觉牧冬在铺垫一些什么,并且这铺垫的东西绝不是他想听到的。
沈春侧过了身,视线始终没有落在牧冬身上,企图靠这种幼稚的方式能避开那个默认的答案。
牧冬又说:“沈春。”
这次他没有那么多没用的感叹,不得不叫沈春的名字。可沈春还是没回头。
牧冬没办法,两只手伸出来,硬是把沈春的脑袋转了过来。
这是个很亲密的对视,牧冬的手放在沈春脸颊两侧,沈春脸颊的肉被挤作一团,一双大眼睛里头都是失落,嘴角垂着,因为牧冬的动作被挤成了鸭子状。
牧冬忍不住笑了,说:“你在那别扭什么呢?出来玩就好好玩。”
两个人离得太近,沈春在某种挤迫中正对牧冬的眼睛,说话时一开一合的呼吸正好能喷在他脸上。
而他被迫鼓起来的嘴唇简直就像索吻。
沈春不可抑制地耳朵发红,蠢兮兮地僵在那不动了。
牧冬用两只拇指按着沈春的嘴角轻轻往上拉,说:“别老皱眉,皱得抬头纹比八十岁老头还多。都结束了不开心吗,笑一个。”
沈春笑不出来。
牧冬像是故意逗他,“完了,我们家沈春不高兴了,肯定是今天天太热的原因,我一会儿跟雷公电母说说,让他们下点雨。”
沈春闷闷地说:“管下雨的是东海龙王,你是齐天大圣吗?”
牧冬煞有介事地思考一番,说:“嗯,看来明天不能去天庭了,得去龙宫看看。”
沈春终于笑出声。
牧冬松开手,转手拍拍沈春圆滚滚的脑袋,像是松了一口气,说:“终于笑了,祖宗。”
这天谁都没提那些事情。
出去的时候沈春走得腿软,牧冬干脆蹲下来,让沈春爬上他的背。
两个人都出了一身汗,沈春趴在牧冬宽阔的脊背上,想,好像从小到大牧冬的背影好像一直这样宽厚,不论他长到多大,永远不会从这样的肩膀上掉下去。
两个人贴着的皮肤因为汗水变得黏腻,太阳一点点落山, 整个湖面被染成红色。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回走,一如小时候从学校放学走回家的路上,不用考虑未来,不用考虑分别,更不用考虑那些滋生出来的其他感情。
从六岁开始沈春就在幻想长大,真正的长大来临那一刻,他竟然只想回到过去。
回到常林市之后,租的房子到期,他们搬到了修理厂附近。
修理厂实在是偏僻,坐落在城市边缘,条件也格外简陋,周围都是一片片的玉米地,还有人种了小菜园,也算是有一点田间景色。
一切结束之后沈春开始放飞自我,天天早出晚归,不是和班里的同学就是和画室的朋友玩儿,在短短两天之内学会了打麻将,打扑克,以及喝酒。
刚成年的小朋友迫不及待开始体验大人的特权,回常林的第二天沈春就和一群男男女女去了酒吧。
音乐酒精混在一起,好像什么都能忘却。
沈春每天就这样麻痹自己。
回来之后他没有跟牧冬好好说过一句话,修理厂忙,沈春比牧冬更忙,两个人早上晚上甚至都见不到对方的人影。
沈春是有意躲着,牧冬则是找不到机会。
就这样一直到七月下旬的下午,风和日丽。
越是偏的地方越凉快,只有牧冬所在的修理厂火热。
沈春鲜少过来这里,只有当初好奇的时候来逛过几次,进来那一瞬间简直被里面的热气熏得直皱眉头,头顶几个窗户都开着,却不透风,空气里都是机油和冰冷的器械味道,不远处还有人带着面罩在电焊,一路火花。
沈春还在发愣,就被人拉到了一边,声音出现在他耳边。
“别看。”牧冬说,“对眼睛不好。”
沈春回过头,牧冬还带着干活用的口罩和手套,为了方便上身就穿了个白色工字背心,两边的手臂肌肉线条明显,甚至还带着一点汗。
沈春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愣愣地“哦”了一声。
牧冬说:“跟我来。”
绕过满是污渍的水泥地,路上几个师傅趴在车里下捣鼓着什么,沈春瞥见牧冬后背上全是土,显然也刚从地上爬起来,背心不知道什么被汗水浸透了,紧紧地贴在皮肤上。
牧冬边走边问:“紧张吗?下午几点出成绩?”
沈春吞了口唾沫,“一两点吧。”
“嗯。”牧冬走到洗手台前洗了一把脸,“别紧张。”
“不紧张。”沈春说,走这几步他也有一点出汗了,嗓子发干,“反正都这样了。”
牧冬笑了一下,“你心态好就行。”
他用毛巾把脸和脖子都擦了一遍,头发也浸湿了,但是牧冬的头发够短,即便湿了也不会软趴趴地耷拉下来, 一簇一簇立着。
沈春站在他身后看着,心不在焉。
赵浩波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熟捻地 拍了一把牧冬的屁股,说:“终于把你弟带过来了,天天藏着跟个宝贝似的,今天让我看看。”
赵浩波抬头,和沈春对上视线。
沈春礼貌道:“你好。”
赵浩波愣了一瞬,喃喃道:“怪不得藏这么严实呢。”
他上前一步,顺手拍了拍沈春的肩膀,说:“弟,咋长的,这么水灵。”
沈春笑笑,牧冬清了清嗓子,皱着眉头,道:“把你手拿开,埋不埋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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