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2/3)

    他跟着商队，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商队保镖进入西夏境内，一路上他注意到，西夏的岗哨变多了，卫兵的眼神也有了变化。

    李乾顺要是听说，肯定要骂你们是傻的吗？但骂了也没有用，从走私书的，到改印书的，再到买书看书的，都不是兀卒，大家坐不了他的那把椅子，凭什么将屁股向着他呢？

    仁多令弼说：“你们经略年少有为，皇帝看重，名声连我们党项人都听说了。”

    那三十年的岁月忽然又回来了，他父亲威名赫赫的荣耀时光又回来了！

    他们不会粗暴地对待宋商，但他们会仔细检查，现在他们不许宋朝的书籍随便送进来了，得是西夏人自己去采买的，才能带进去。

    赵鹿鸣笑了，说：“他爹爹是千里马，他就是匹驽马，旁人也看他是千里马骨。”

    ……但话说回来，仁多令弼又想，他有什么价值，能得宋帝这样特殊看待呢？

    使者就一路向着西夏境内走，走进了一座堡寨，这里说是堡寨，也像一个集镇，毕竟在边境上，常有商队往来。

    但他的声音还是很沉得住气：“哦？”

    在西夏人看来，那位宋帝性情狡黠，擅长阴谋，她一定是要开出一个很甜美的条件，后面附带了十分可怕的代价，然后让他一步步坠入彀中。

    他的兄弟子侄太多了，家大业大，有无数张嘴要喂饱，可他家不领兵，不打仗，又没有那些进项，他家就只能守着原本的家业苦熬，每每有儿郎要议亲，下聘一定是多的，女方家却不会送来许多嫁妆，人家觉得能嫁女儿给你家，已经是极大的下注了，没理由再给你送钱花。

    使者有点懵懵的，但还是出发了。

    使者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片刻后，有人出来说：“请跟我来吧。”

    他暂时想不到什么话，他甚至下意识地向周围看了一眼。

    李纲皱眉，不太理解她这话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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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落魄很久的人，现在忽然听到有人提起他的父亲，提起他的家门。

    他这见客的屋子，不是他自己想要收拾得这样朴素，而是仁多家已经衰败了二三十年，它没办法不朴素。

    仁多令弼心神激荡，现在他有点说不出话了。

    等他到了驿站，他就看到西夏的商人从那些布匹下面，从那些香料下面，甚至还有猪粪下面，掏出了一本本宋人写的小说。

    使者是种冽派出去的，种冽收到信后，从自己手下精挑细选出了这个人。

    但他不适合当使者，从面向上就能看出来。

    使者说：“如果仁多统军愿意，可以来大宋看一看，不需要带兵，不需要带马，一个人来就行，京畿之地，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陛下说，像仁多统军这样的将门之后，朝廷一定会以礼相待，高官厚禄，绝不吝啬。”

    使者说：“这是宋人写的，违禁呀！”

    他说：“小哥，你是个傻的吗？有钱为什么不赚？”

    仁多令弼不说话了。

    他家的侄女也是如此，嫁高门必要双倍嫁妆，否则翁姑挑剔得紧！

    一个看起来很肃正，并不伶俐的军官，他的确也不是一个八面玲珑的人，这人被挑出来时很疑惑，他会说西夏语，但这没什么稀奇的，他就长在秦凤路，他爹他爷爷一辈子都在打西夏人，那他必然也会说西夏语，能抓出奸细。

    仁多令弼是个四十岁出头的壮汉，身材魁梧，脸上有风霜之色，他很沉得住气，看到使者进来，既没有欢喜激动，也没有鄙薄愤怒。

    使者坐下，喝了一口茶。

    他手里只有那千余个老弱病残，不管宋夏将来会不会打仗，打成什么样，都和他没关系啊。

    现在使者来到了他府邸的门口，大大方方递上了拜帖。

    不是使者自己的拜帖，也不是商队的，而是种经略，种冽的拜帖。

    这样的一个人，赵鹿鸣看完档案就知道他大概的处境。

    商人说：“不要紧，我就带进来一本，我们有自己的书坊，我们给它改个书名，作者写个西夏名字，它就是我们自己写的话本子了！这钱到底是我们自己赚的，没让宋人赚取一文！”

    他岁数已经不小了，三十年前仁多家辉煌时，他一定经历过，因此家道中落的感受就格外真切，他父亲与什么样的门第联姻，他又娶了什么门第的妻子，那些曾经亲切的笑脸又是怎么渐渐消失的，尤其是他这个年纪，也要为自己的儿女筹谋婚事，可那些世交故旧或干脆或委婉回绝的嘴脸，又让他多么艰难屈辱。

    仁多令弼没什么能说的，他是仁多保忠的儿子，父亲郁郁而终，现在换他受着罢了。

    世态炎凉，他全都感受得到。

    他就必须削减自己的吃穿用度，去努力照顾好每一张面子。

    他很谨慎，一点也不想表露什么，他得看看宋帝要干什么。

    种冽说：想什么呢！官家能知道你吗！官家是让我挑一个你这样的人去！

    这个军官有点懵，说：官家知道我？

    他只是说：“坐，上茶。”

    使者就非常震惊，但党项商人满脸不以为然。

    种冽说，这是官家的意思。

    使者说：“经略的确很受皇帝看重，我这次来，不仅是奉了经略的令，经略也是得了皇帝的令。”

    使者又很惊叹了，觉得西夏人这一手更高明了！

    这句话就让仁多令弼的身体稍稍向前倾了。

    使者是个憨憨，因此心里觉得西夏人这一手很高明，不知道皇帝该怎么破解。

    仁多令弼的府邸就在这里，他没住在兴庆府，李乾顺这一手看着还很体面，毕竟放在兴庆府，让他随意出门，李乾顺要防着他与贵族勾连，不让他随意出门，给大家看了觉得他薄待了仁多家。因此给他打发到了“边关重地”，这样他这统军就依旧显得位高权重，可他麾下其实只有千余老弱病残，其余兵马都是李乾顺的军官统领着，既守在边境上，又负责监视他。

    使者说：“仁多统军，令尊是当世名将，与大宋交战多年，各为其主，互有胜负，大宋的将领，没有不敬重仁多老将军的！如今老将军已经过世，但他的威名还在，种经略说，仁多家的将门风骨，不该就这么断了，他写信给皇帝，皇帝也很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