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2/2)

    张公就强笑了一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喝在嘴里。

    郭京还在夸夸。

    这种不同寻常的亲热态度,张叔夜就更害怕了。

    等到这顿饭终于吃完,他找了个由头叫儿子出去了,转过脸小心问道:“仙师,仙师来我营中,究竟何事啊?”

    想想扔床榻下也不安全,这时候,谁知道什么人什么事就带来麻烦了呢?

    张叔夜眼前就是一黑。

    大家就看着郓王又被送走了。

    郓王殿下,到底是天潢贵胄,老赵家是体面人,临了也不能给他明正典刑。

    帐外有响动。

    被魔法打败的小老头儿,胡子都气直了,整个人都在发抖,可这荒唐的先例是太上皇开的,被他闺女有样学样了去,搞出了今天这些武装道人,人熊仙童,他这个当臣子的有什么办法呢?不怕死归不怕死,他一个当臣子的总不能指着太上皇的鼻子骂他荒唐啊!

    张叔夜的脸就僵了。

    可他只能皱眉轻轻地说一句:“略烫了些。”

    好大儿一下子想起来了,“买错了!”

    张叔夜原本是不知情的。

    张叔夜和郭京的关系其实,还不错。

    其中还有许多不俗的剧情,公主是只有这一个,可王子还能穿成串儿的,什么勇武绝人亲临战阵的,什么吃斋念佛清艳绝俗的,什么活泼强壮天赋异禀的。

    张叔夜就发愣,“你从哪弄来的羊肉羹?”

    他打开一本开始看,这书是好大儿在城中乱花钱给他买新书时顺便搜罗来的,书里写了个不俗的爱情故事,大概是讲平阳昭公主和突厥王子在战场上相遇相知,相爱相杀,有情人之间横着一个善妒的驸马,还有半个家国天下。

    但神棍今天就出城了!

    到那时他们就会缩在贵人的身后,出些常人不能理解的主意,再叫常人吃些做梦也想不到的苦头。

    张叔夜很想说:“呸!”,更想干脆拎起一根棍子,给这逆子叉出去再叉回来,打他三十棍。

    到了第三日,京中就传闻,郓王到底是没了,药石无医,太上皇虽然也因为悲伤病倒了,可还是叫人去看望他的家眷。

    他这样对郭京,郭京这神棍自然也有感觉,平时也是当面带笑,并不会亲近他。

    张叔夜又不是文盲,就越看越心惊肉跳,赶紧给这书扔床底下了,念了几句无量道君阿弥陀佛,心想不知道这是谁写的,但肯定不是瞎写的,这快指着长公主鼻子造谣了!

    他们不一定会搭上哪一路的贵人,贵人虽是贵人,身份已与常人迥异,可依旧有着凡人的烦恼,这时候神仙来了,贵人就可能听之信之。

    仙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张公不知太上皇与蜀国长公主相争么?”

    李若水抓住了整个事件最核心的部分,但没啥用,大家很快就将目光从金霞熊儿身上移开了。

    这是老成持重的话,耿南仲就凑上来小声说:“若真裁断了郓王,太上皇也要日夜不安哪。”

    不仅出城了,还出城跟着自己那蠢儿子来了营中!

    躺着也没啥事做,翻翻床头还翻出了几本汴京新出的闲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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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送回府的人得精挑细选,具体怎么挑选出来的,这就是皇城司的事了。送回府中,郓王府也安安静静的,第二日就为郓王告了假,说悲伤太过,在先帝灵前昏昏沉沉地病倒了,做了些迹类疯迷的事,在府中一边养病,一边悔过。

    张叔夜坐在桌边,看着那炖羊肉,那肥美的,鲜嫩的,油汪汪,但又洒了些茱萸和葱蒜丁,碧绿飘香的羊肉,就觉得那不是羊肉,而是活生生的一头羊从罐子里爬出来,冲着他的胃就顶过来。

    “不许再去!”老头儿说,“你岂知京城这几日有什么麻烦人物……”

    父慈子孝,根本不是郓王的过错,是殿前司和行门有几个人趁乱搞事,现在城中搜捕的,就是这些作乱的贼子!跟他们扯上关系的人可要小心啦!

    白时中将几个相公拉到一起。

    “我不是不许你进城么!”张叔夜就怒了,“况且我要吃也吃桥西贾家的瓠羹!”

    老头儿赶紧又给书捡回来,将炭盆划过来,一点点烧了,一边烧一边嘀咕:“莫沾边莫沾边莫沾边莫沾边……”

    他们都是官僚,现在当务之急是把接下来的流程走完。

    张叔夜很警觉,问:“何人在帐外?”

    所以张叔夜不能得罪郭京,只能当面带笑,背后远着些。

    不是真不错,是张叔夜不愿意惹上这号人,这神棍本身只是个跳梁小丑,文也好,武也罢,没什么才学和能耐。

    “张公怎么不动箸?”郭京笑道,“张公一片忠心,天日可表,可身体到底是自己的,须得善加保养呀。”

    好大儿赶紧将帐帘掀开,“儿在路上遇到了郭仙师,他听说爹爹病倒,很不放心,特地前来看望!”

    “爹爹!”好大儿掀开帐篷就走了进来,“儿给你带了羊肉羹!”

    张叔夜的眼皮突突都在跳。

    “郓王是太上皇之子,咱们这些作臣子的,今日亲见郓王荒悖,竟然气得太上皇吐血,可贵臣尚因近主而不能伤其颜面,何况是太上皇的儿子,皇帝的手足呢?”

    “长公主也为其兄乞了饶,”梁师成小声说,“不如悄悄将郓王送回府中静养就是。”

    那羊就从他的勺子里爬出来,冲着他上牙膛顶过去。

    可神棍通常手很长。

    桌子上那没撤下去的羊肉汤,终于变成了一头愤怒的公羊!一犄角就撞了上去!

    正烧着,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这些事跟他能扯上啥关系啊?他领兵,不能跟着大臣们进宫守灵,正好身上有些老毛病犯了,就在帐篷里,躺着给皇帝守灵。

    “儿进城去炭张家买的!”

    好大儿很关切地问:“好喝吗?”

    太上皇都昏过去了还不放过他!

    他能聊的事太多了,天南海北什么都能聊,而且他很注意,要张仲熊开个头,他再接上,于是就聊得特别投缘,像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一般。

    中午了,该吃饭了。桌上除了羊肉,还有张仲熊带回来的各种腌菜和点心,琳琅满目摆了一桌子,再加上营中厨子的两三个小炒,颇丰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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