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2/2)

    纠结半晌。

    姜文成才涩哑声音开口：“如今朝堂之上，能与太子一较高下的，不过五皇子与七皇子二人。”

    “韩兄，良禽择木而栖固然是明智之举，但一奴不能侍二主。来日待幼帝羽翼丰满，焉知不会鸟尽弓藏？”

    “既然担忧长大的苍鹰反噬，那就不要让它长大就是了，那位置上一直坐着幼帝，不好吗？”

    “我若不另寻明主，难道要坐在这里，乖乖等着太子将来腾出手来清算我？哦不，他现在还没腾出手，就已经派你来要我九族性命了！”

    “你真的相信你死后，家族会好好照料你的夫郎和母亲吗？姜兄，如果我没记错，你母亲当年是以丫鬟身份被提为妾室的吧？”

    他们这些人于皇室而言，不过是奴仆而已，仆人哪有与主子谈公平的道理。

    “既然太子不给你活路，要将你当作垫脚石随意舍弃，姜兄为何不能另寻明主，为自己搏一条生路？”

    姜文成最后的心防彻底崩塌了。

    反正赢了，皆大欢喜；

    “到底是跪着引颈就戮，还是站着死得像个人样，姜兄，别让我瞧不起你！”

    自古有句话叫做，人走茶凉！

    韩璋笑容意味深长：“自古帝王与臣子，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姜兄是想做东风还是西风？”

    韩璋终于图穷匕见，不再掩饰，目光灼灼地直视姜文成，话语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怂恿与煽动性。

    而一个失去了唯一儿子、又无娘家可以倚仗的贱籍妾室，独自守在荒凉的庄子里，结局可想而知！

    好半晌，他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句：“韩兄……此事，你有几成把握？”

    古代妾室的地位，本质不过是“生育的工具”与“可处置的财产”，尤其奴仆出身的“贱妾”，更是可以随意发卖赠送的物品，毫无尊严可言。

    姜夫人确实从不公然苛待庶出，但也不是什么心地良善、悲天悯人之辈。

    能做到面子上过得去，已是极限，又怎会真的费心劳力，去照拂自己丈夫的一个卑微妾室？

    “五皇子心狠手辣，为人寡恩；七皇子是世家傀儡，跟随他们与如今依附东宫，本质上并无分别。”

    韩璋诚实道：“不知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两人视线对视良久。

    姜文成只觉得心脏怦怦狂跳，如擂战鼓，有些害怕，有些激动，还有说不出来的躁动，让他下意识攥紧了袖口，指尖微微发颤。

    他试图辩解，可后面的言辞却苍白虚弱得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

    “姜兄也是寒窗苦读、熟谙史籍的人，难道会不知道，一个失去了丈夫、又失去了儿子的寡夫郎与寡母，将会落入何等凄惨的境地？”

    姜文成瞳孔微缩，深嘶一口气。

    枉他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又在深宅大院里看了这么多年冷暖，事到临头竟忘记了这些最基本的生存道理。

    “但还是那句话，此事做了有可能会死，不做注定难逃一死，那为何不搏上一搏？你想当个窝囊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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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璋没有半分否认，大大方方地承认，神情是破釜沉舟的坚定和勇往。

    即便家族看在姜文成“牺牲”的份上，日后主事者愿意给他母亲一口饭吃、一处容身，最大的仁慈也不过是将人远远打发到偏僻庄子上，任其自生自灭。

    “可……可我还能怎么办……韩兄，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

    姜文成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猛地醒悟过来，颤声道：“你……你已投靠了其他皇子？”

    “是，君命难违，可太子他现在是真正的‘君’吗？当今陛下龙体尚且康健，春秋鼎盛！陛下膝下皇子更非止一人，东宫之位，还远未到尘埃落定之时。姜兄，你凭什么就认定，太子一定能顺利登临大宝？”

    “不，不会的……嫡母和嫡兄向来宽厚，从未苛待过庶出子弟与妾室……我、我为家族牺牲，我娘……我娘她……”

    “既然跪着无生，站着也是死，那还有什么好顾虑？我韩璋，绝不认这个命！”

    “其余皇子尚且年幼，心性未成，将来是仁是暴，谁又能预料？”

    姜文成脸色刷地惨白，嘴唇哆嗦着：

    难不成想效仿前人，挟天子以令诸侯？

    “既然家族先放弃了你，将你推入火坑，你又何必固守着那点愚忠和家族情分，认死理？”

    败了，也不过一死；

    他本就已无活路了，就算跟着韩兄走上死胡同又有什么关系？

    如此鄙视又充满煽动性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姜文成头上，砸得他脑袋嗡嗡作响，砸得他心脏狂跳。

    韩璋冷笑一声，坦然无惧，“姜兄，我没有你那般‘宁死不屈’的骨气，也没有对太子死心塌地的忠心。太子于我，更无半分恩义可言，我凭什么不能另择良木而栖？”

    “所有的庇护，都不过是镜花水月而已！真正的依靠，从来不是别人施舍与怜悯，而是我们自己。”

    韩兄这是想做什么？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韩兄说的也确实好有道理。

    姜文成最后还是咬牙点了头：“好，我随韩兄同往！”

    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消散在喉间。

    姜文成：“……”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望向韩璋的目光里充满了绝望与哀求，声音支离破碎，仿佛随时会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