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我想你了(2/5)

    他紧盯着孙权骤然缩紧的瞳孔,试图攻破这个男孩的心理防线。

    良久,她深呼一口气。

    醉汉遇上极端天气失足落水,

    “不可能!”阿广打断他,声音发颤。“孙权他…他不会!你们有证据是孙权放的吗?我需要证据!你们有证据证明药是他一个高一的孩子放的吗?16岁他懂什么药?他也不可能买到这些!难道就因为他最恨他吗?恨他的人还有我!我奶奶我姑姑我…”她开始口不择言,最后还是冷静下来。

    凭什么这样对他。

    孙权微微抬起下巴,眼球完全掀出,目光沉静,表情耐人寻味:“加盐水是他自己的习惯,嫌弃买的酒劣质不够劲就自己加料。他每天喝的酩酊大醉,一天清醒的时间能有三小时都不错了。至于这个西地那非,我不知道。他经常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也不知道是听了谁的怂恿买的,这并不奇怪。”

    “……”

    “你姐姐很担心你,她在另一个问询室坚持说你绝对不可能杀人。说你是一个很好的弟弟,为了她忍受了很多。”

    …

    “但是西地那非,这东西…出现在酒里是不是很奇怪。”他紧盯着阿广的脸,“能接触到那瓶酒,并且有机会往里加东西的,除了孙虎自己,最有可能的就是与他同住在一起的家人。你当时在高考,那么只剩下…”

    “嗯。”

    孙权抬头看他,“你想说些什么?”

    开什么玩笑…

    最容易损害自己的弦。

    姐弟俩也就离开了警察局,回家的路漫长而沉默。夏日的黄昏焦油般燥热粘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似乎要扯着身子拔到尽头,柏油路滚着热浪,他们步履艰难,肩与肩隔着距,不远不近却始终无法触碰。

    这就是事实。

    法律会保护他,这代表他要在这个世界消失几年。但出来,他依旧失去一切。

    “是。”

    固执,易伤。

    “我们也在排查其他人。”警察安抚激动的女孩,等她平静下来,随即抛出一个不经意的问题,“所以,你坚持认为孙权没有杀人动机,仅仅是因为他是你弟弟,你很了解他?”

    孙权轻笑一声,重新垂下眼睛,浓密的眼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他的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却不肯折腰断裂的弦。

    “但,”他笔锋一转,“我们在孙虎当晚喝的酒瓶里,检测出了超乎寻常的大量盐水,以及微量的西地那非成分。也就是俗称的“伟哥”。孙权说他有加盐水的习惯,对吗?”

    “她来了。”孙权的声音嘶哑,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陈警官斯条慢理地喝了口茶,看着对面神色平静得几乎麻木的孙权。这个少年有着有超乎年龄的沉稳,不像是16岁的孩子。但是一个人,无论心理何种成熟,总会有弱点。

    毫无悬念。

    荣誉名声?

    放在膝盖上的手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他就有了反应。低垂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这是他被问询以来第一下出现明显的情绪波动。

    “高考结束那天的下午,在商场,你和孙权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们调了监控,发现你们在角落有一段比较…激烈的互动。能告诉我,你们当时说的什么吗?”

    除了有人主动认罪,这个案子只可能被判处意外。

    陈警官微微一笑,“年轻人一般叫西地那非“伟哥”。俗点叫壮阳药。可以让人短期处于兴奋状态。这个东西当然不是致命玩意,但是如果混入酒里,在本就醉酒的状态导致严重低血压和心律失常,盐水则加剧了口渴和高血压…在本就不稳定的外部环境下,很容易滑倒。也许没有那瓶加料的酒,他不可能会失足落水。”

    “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他的声音平静冷淡,重复着早已经说过的说辞。

    “或许吧。”陈警官没有反驳,只是认真地看着他,神情温和,褪去了审问时的公事公办的严肃,像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或者说,一个父亲。

    孙权耐人寻味的表情消失了,呼吸肉眼可见地滞住。

    “那天早上,我做了饭,午后的两个小时左右他醒了,我们吵了几句,然后我就去了同学家。之后他的事,我不知道。酒里加了什么,为什么加,与我无关。你们没有证据证明药是我加的。”

    “对,你姐姐来了。她想见你,不过可惜,你们得让我把话问完才能相见。”陈警官观察着他紧绷的反应,“放心,她只是作为亲属被问话,没有嫌疑。我们已经确认了她高考期间完整的在校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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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广听到这些话,脸“唰”地一下失去了血色,大脑空白,耳朵里鸣虫震翅,嗡嗡响让她喉咙涌起火辣的酸。

    “西地那非?”孙权疑惑道。眼睫毛遮住了半边绿色眼球,在惨白的光下忽暗忽明,显出几分幽凉。

    口供对上了,关键细节姐弟俩能对上的都基本一致。警方缺乏直接证据,尤其是无法证明孙权接触并处理过那瓶加料的酒。

    他的一声声嘱咐,以及那个吻泄出的音,他的坚决…那些记忆如同洪水冲袭。

    表情严肃可双眼通红地告诉他。

    这不重要。

    心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难以忍受。

    警察明显感受到了她的情绪波动,但也避开了那个违背纲常伦理的吻,而是问,“可以冒昧问一下,你们究竟…是什么样的姐弟关系。”

    失去的,不在她身边的好几年。

    “你跟你姐姐很像。”

    凭什么?

    他们受苦的时候,为什么所谓正义不去感化他?

    陈警官与他对视良久,叹了口气。

    他的手指点了点桌上那杯茶,“他喝的酒。孙虎死前喝的那瓶酒里,有高浓度的盐水和西地那非。”

    陈警官的声音低下来,如同劝导孩子的长辈,“你是一个好孩子,孙权。成绩优秀,懂事,照顾家人,忍受着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你姐姐能够顺利毕业,你也功不可没。你姐姐肯定很感谢你在背后的付出与保护。你深爱着你的姐姐,这样的你,应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和你姐姐一样。未来一起离开小城镇,去高校上大学,开始新的生活。”

    “我说过,恨他的人很多,你们不能把箭头只指向他!”

    这不,提到“姐姐”两个字。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会坐在这里,重点问你吗?”陈警官放下茶杯,在寂静的审讯室发出刻意的磕碰声。“不仅仅是因为你恨他,最恨他,跟他有过纠葛。毕竟在他的交际网里,讨厌他的人并不少。但是问题就出现在…”

    “我跟他的关系就是普通的姐弟关系,这也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与这个案子,与孙虎的所有!毫无关系!”

    就因为一个法律压根不会去制裁便毫无顾忌地伤害他和姐姐的人渣?

    “你本该有很好的未来,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因为一个烂透了的人渣,背上杀人犯的嫌疑。不值得的,孩子。如果你知道什么,或者做了什么,现在说出来,还来得及。有些东西,一个人藏着,又让另一个起疑,太沉重了。你的未来有几十年,那几十年里如果背负着一个可能会毁掉一切、让你们永远无法正大光明地站在太阳下活着的秘密。迟早有一天,会成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会是你想要的吗?这太痛苦了。孩子,有时候说出真相,反而是一种解脱,一种以一个“健康”的人活着的解脱。你年纪现在还小,就16岁,未成年,如果真的有隐情…”

    “好,那么。”警察合上笔录本,双手交迭在桌上,目光平静却带有极强穿透力。

    阿广的心跳开始失序。

    “姐,姐,姐…”

    避轻就重,逻辑清晰。陈警官暗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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