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如果还能回到十三岁的那一天(5/5)

    “身体不舒服么?”他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安慰道,“想睡就睡一会儿,外卖还要一会儿才送到。”

    女人躲在他怀里,一丝不挂,眼皮要很辛苦的用力,才能睁着,但好像还有什么没做完的事情,所以一直坚持着没睡。

    “我有一些话要和你说。”她轻吐一口气,还是觉得要同他开口有些艰难,但不能再继续逃避下去,“不是什么好话,本来早就应该同你说了。”太艰难,即将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得经过不知多少回的深思熟虑、反复琢磨。

    靳嘉佑能通过她的神情读懂她内心的想法,所以脸上的表情也不由得跟着严肃起来,“什么话,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事情了?”

    “等我说完你再问好么?我怕你打断了,我就再没勇气和你说。”她变得越来越无助,咬着唇、吞咽口水、垂头,心虚到不得不躲开他的目光。

    这么近的距离,她完全能听到男人的呼吸声发生变化,更急促,更重,心情不由得慢慢沉下去,沉溺下去。

    “……好,说吧,我不打断你。”他见她的身体都紧张地开始颤抖,只得放轻声音,以不吓到她的音量回应她。

    “我……”她太在意他的想法了,所以没办法随口说出那些即将伤害他的话。就这么犹豫着,捱了足足三分钟,痛苦到眼眶都红了的时候,才终于开口,“我现在还没能成功和我丈夫离婚。”

    “。”她在说什么?

    靳嘉佑有些懵,他思考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她嘴里的“丈夫”指的是另一名他不认识的男人。

    “我。”她还在继续,一提及这个话题,眼泪就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好像那时候没能显露的痛苦,此刻都从骨髓里渗出来那般,“上次停药后,我真的怀上了你的孩子……但是……我没能把它保下来。对不起,我的身体可能……要不上孩子了。”

    她想起来了更多的爱后,就感受到了更多的痛,哪怕此刻根本没资格掉眼泪,最后还是不可抑制地痛哭起来。

    “……”

    要知道这样坦白根本没解释清楚任何一件事,他甚至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但身体的本能会驱使他去做最正确的事情。她在痛苦,应该要把她抱在怀里。

    所以等他真的花了很长时间把每一个字捋顺后,才发现自己已经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了,连他自己都很震惊,在巨大的不理解、愤怒、伤心涌上来之前,自己居然先做好了这样的事情。

    “……我。”他不理解自己,因为好不容易能说话了,居然也开始哽咽,好像方才所经历的都是假象那般,只是他的一场梦境,“我没听懂你在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插足了别人的婚姻,对么?”这件事情不可否认地粉碎了他的自尊。哪怕他心里再思念她,也绝不可能在她婚姻关系的存续期内与她私会,这是原则问题,这是严重违纪。

    她却在意另一件事,问他,“问清楚后,你就会放手,对么?”

    他的身体都因为这话变得更僵硬。不然呢?继续不清不楚地和她上床么?他居然想过要让别人的妻子怀自己的孩子?真龌龊。

    “能不能让我先问完——葛书云,我也是人,你能稍微尊重一下我的感受么?!”他的口吻不自觉地变得更强硬,好像此刻就要分出胜负。

    她被声音突然变大的质问吓得浑身一颤,忍不住轻咽,只能憋着一口气,趴在他胸前回答,“是。”

    靳嘉佑失笑,他觉得自己特别可笑,气笑了,又是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他满足不了你吗?这段时间你把我当什么?”

    “救命恩人。”她说得很艰难,因为她感觉对方不会相信她的回答,所以终于有勇气抬头同他确认答案,“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这居然是真话。

    他看着那双眼睛,理智判断这就是真话。她内心就是这么想的。

    为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他强迫你了?”

    真话。

    “他打你?”

    又是真话。

    可能要更直接一点的问话才能确定她的意图,哪怕她会痛苦,“他是不是婚内强奸。”

    “是。他让我很不舒服。”真话。

    男人的情绪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更复杂,因为他清楚,不能再武断地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她身上。

    “准备和他离婚吗?”没办法不感到失落,为很多他不能改变的事情。

    “在走程序,但他很难缠,一直拖着。”对方举出了太多她擅自离家出走的证据,以彰显她早就对婚姻不忠。

    “孩子是怎么一回事?”他预感不好,但没法不追问。

    “那时候,刚来初潮没多久就意外怀孕,对身体伤害太大。医生一直都说我想要孩子很困难,以后尽量不要再做人流。”她又开始掉眼泪,“我们分开第三周就……我当时经期推迟了有一段时间,便立刻验孕,没半天就发现自己已经有了你的孩子。”

    “我很期待它。但他因为提离婚的时候家暴我……孩子就没了。”那么长、那么痛的一段经历都能被她一笔带过。他无法想象她的疼痛阈值已经达到各种程度,才能让她轻描淡写地说出来。

    “……身体怎么样了?”他叹了口气,同时感到自责,“对不起,刚才没收住力道。下次喊疼,我会停下来的。”

    “不疼。是我太紧张了。”听到他的回答,她的心终于能落回肚子里,“那时候下面裂过,虽然做了美容缝合,但还是有伤口在里面,医生说,可能伤处有疤痕,总体弹性不如其他人那么好,再发生性行为体感会比正常稍差一点。但你已经很在乎我的感受了。”

    她到底还吃过多少痛苦?怎么每剥下来一层都沾满了鲜血。

    “你现在需要我做什么?”他将她抱得很紧,好像这样就能挡住所有即将刺向她的剑。

    “不假思索地爱我。”

    ——

    他后来尽可能少地采用纳入式性交,转而更温和的口交与手交。只有在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才会从她这里获得安慰。尽管她说自己已经很习惯感受到痛觉,就是用点力也不会有什么。

    “你不需要让自己变成别人的形状。”他非常确定,她在过去的很长的时间里,都在以不惜伤害自己身体为代价的情况下取悦他人,“羞耻怎么会让人获得快乐。”

    重建她的过程有些漫长,因为她从根本上无法察觉到自我。强奸这种暴力行为就是以摧毁他人的自我为核心目的。

    但他们并没有减少做爱的频率。

    相反,比往常更多了。几乎每天,她都能得到来自他超过半个小时的抚慰。有时候单纯只是触摸她的身体,没有太强的目的性,没有必须要获得满足的前提,她可以选择中途放弃。

    其实已经足够快乐了。他真的很会,总能在最短的时间让她失禁。但后来去医院检查才知道,这并不是正常的身体反应,它源于少年时曾经经受过的巨大创伤。

    事实把她再次摔成碎片。

    她也越来越清楚,自己没可能再回到正常,变成大众所瞩目的那样。

    “对不起。”她经常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哭出来,然后给他道歉。因为她会渐渐看清楚他们之间的鸿沟,就像两个银河系一样遥远。

    但他还是尽可能耐心地陪伴着她,就像每一天都会发生的那样。

    好消息是,四个月后,她和丈夫终于离婚了,甚至是以撤销婚姻的方式。因为他们在后来走访的过程中,发现丈夫从五年前开始就确诊不育症,被当时准备结婚的女友抛弃。

    好消息是,在这样漫长而短暂,犹如梦境一样的生活里,她发现自己又一次怀孕了。

    ——

    “我爸妈给我买了个新手机,要不要合影?”靳嘉佑坐在旁边,一直同她炫耀自己的新手机。

    “不用吧。”她觉得两张脸凑在一起太亲密。

    “我想留一张你的照片。”他太直接,“出去集训时间那么长,说不定想看看你。”

    她卡顿了一下,脖子开始僵硬。可身体却不知名地变得柔软起来。最近总有这种感觉,甚至内裤会被身体洇湿。

    “那你拍吧。”她转过身,收拾好表情,端坐在他面前。

    “能不能自然点?”他透过手机光明正大地窥视她。

    她受不了这么长时间的注视,身体变得越来越奇怪,甚至感觉到一阵冰凉,“以后有机会还可以再拍的嘛。”

    ——

    靳嘉佑,我想,能把我重新拼好的人,只会是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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