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1/1)

    睡得好快。口口声声让自己不要信他,不要有期待,见到自己,却怎么放下心来晕得那么干脆?

    “少爷。”边上人出声了,“少夫人的伤势?”

    “先去地道里。”薛漉答,“他说地道里有个人,有得救就拖过来。”

    薛漉来的路上,编出一些对策。

    墨椹是李时欢的人,无论赵望暇是怎么样脑子抽了或是觉得是最好的时机,单枪匹马跟着他跑来钟府偷证据,都可以改成苏筹被墨椹绑走。

    再质问李时欢,到底是怎么管得他手下吹雪楼的人。

    至于证据,真偷到了很好,没偷到,就必须让吏部这群人给个说法。

    所有过错都可以推到墨椹身上去。

    赵望暇顶着苏筹的脸受着伤,钟大人这个人精不可能不知道苏筹和墨椹的前情。

    恰好可以用来发作。

    可赵望暇要救墨椹。

    这便很难办。

    偏偏给他大难题的人已经自顾自地晕倒。他叹了口气,想擦掉赵望暇脸上的血,可只是把自己的手也弄脏。

    “没救也拖出来。”补上一句。

    旁边有人要来扶,薛漉只是摇了摇头。把赵望暇心心念念的东西从他几乎湿透的衣服里拿出来,交给身边人。

    再双臂用力,把趴在他腿上的人抱到自己怀里。

    医师诊脉,说是失血过多,背上和手上伤口不深,没有大碍。

    看到一半,死士和钟大人一群人倒是同时到了。

    钟岷文带来的浩浩荡荡的人们,和薛漉对上眼。

    另一边,是将军府伪装成家丁的死士。

    薛漉冲着他的人点点头。

    “少爷,”为首的那个人说,“此人身上中了剧毒,自己又咬碎毒丸。只剩一口气,药石难医。”

    话音刚落,钟岷文出声:“薛将军大驾光临,怎么不喊小厮通报一声,反倒走了后门?”

    他还算得上客气,李时欢已经一声令下,周围人团团围住墨椹的尸体。

    薛漉给了一个眼神。

    两帮人剑拔弩张,快要打起来。但两个主人都没下令,一时之间,只得僵在原地。

    “薛将军这是何意?”李侍郎问。他向来尖锐,说话并不留情。

    薛漉握住赵望暇被包扎好的手,略略抬头:“自然是来问问吏部三位大人,薛府少夫人为何被掳来尚书府,还伤成这样。若不是夫人聪慧,找吹雪楼小厮来我府上报信,恐怕明日我就要向陛下告假守灵。”

    “我也想知道将军夫人为何不请自来,带着青楼小倌,夺钟大人宗族祠堂的祖传之物。”李时欢牙尖嘴利。

    薛漉的眼神并未在他身上顿一下。

    “抢了什么?”他问钟岷文,“我夫人身上除了伤,什么也没有。”

    “既如此,薛将军又为何不让我们看看这个人?”徐大人指指墨椹。

    “要搜便搜。”薛漉答,“搜完了,薛府要把此人带走。”

    他略略招手。

    薛家的死士停了动作。

    吏部人精们应该早就料到,自然是一无所获。

    墨椹身上只有暗器,粉末,和他藏在牙龈,见到有人追来,自己咬碎了的毒丸。

    “搜完了吗?”薛漉语气没什么变化,“那就——”

    “那就是在苏家这个小儿身上。”李时欢身边门客打扮的人突然出声,“薛将军口口声声他是被掳来的。在场所有人皆可作证,是他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潜入钟家,窃取宗祠先祖遗物。他必定是受了苏家人挑唆,欺骗薛将军,过来……”

    薛漉随手从身上扯下一块玉珏,直直扔到那位李家谋士脸上。

    终于闭嘴了。

    “薛将军这是想做什么?”李时欢问。

    “李大人,”薛漉答,“我不在乎你们吏部和户部到底打算怎么狗咬狗。”

    年轻晚辈的神色此刻比在朝堂上冷酷得多。武将历来有肃杀之气,为陛下所不喜。薛漉自从回京,便是一副浑然不在意的平静神色。

    但此时此刻,微微眯起眼,寒芒一样的眸子盯着他看,让李时欢不得不想起镇北将军薛峣。

    不藏锋,原来是这样。

    “薛府从来对文官党争没有兴趣。我父亲在时是这样,只剩下我,也是这样。”

    “苏筹既已嫁入将军府,就是我薛家的人。想要构陷薛府妄政,掂量一下你的脑袋。”

    这是彻底要护着苏筹了。

    那日和薛漉见一面,他清楚薛家仅存的血脉并非不通政事之辈。趁这时候和苏筹划清界限,明明应该是更好的办法。薛漉却毫无犹豫。

    钟岷文为官廿载,直觉这之间,有东西他没有抓住。

    “早听闻薛将军和令夫人蜜里调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薛漉听着钟大人说话。

    “我自是相信薛府。只是众人都见到,这苏筹抢过钟某祖上遗物,跑到这里。”

    是遗物还是证据,赵望暇来钟府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薛漉不信钟岷文不明白。

    一个千年的狐狸,又在演什么聊斋?

    薛漉刚打算接话,怀里的人半梦半醒般,微微睁开眼,呢喃出声。

    “夫君,我好怕。”

    第40章 再刺一刀

    赵望暇彻底晕过去前,让小球想点办法扣积分,让他尽快醒过来。

    不能一睡不醒,起码不能现在昏睡。

    它仍然缺心眼,一点止痛没用。他人倒很快醒了,痛觉也毫无保留地苏醒。

    再听吏部几个核心人物在这里毫无体面地发疯,不得不睁开眼睛。

    “好痛。”他接着说,“哪里都痛。”

    薛漉撩开他的头发,说,手还疼吗,还是背?

    “头好晕,好难受。浑身都在发软。我是不是要死了?”

    薛漉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不是错觉,赵望暇看见,他说到“死”的时候,薛漉眼睛眯起来,泄出一点笑意。

    干什么,在演戏,懂不懂?难道还要说,天啊太好了我是不是要死了吗?

    低头看着他的人,只是轻轻拍拍赵望暇的脸,从眼下到鼻侧,指尖点过凝固的暗红。

    “李大人口口声声说是我夫人来钟府偷盗,可我只看见,他伤成这样。钟大人,劳烦给我一个交代。”

    钟岷文还没出声,赵望暇已经开口。

    “就是他!”他指向李时欢,“就是他让墨椹把我绑过来的!”

    “我爹和他们李家从来不和,他一定是伺机报复!”

    “你说这话有何证据?”那谋士吃了薛漉一玉佩,居然还没闭嘴。

    赵望暇反倒笑了。

    他问:“那你们说我偷盗又有什么证据?论口舌我和我夫君肯定比不得你们。”

    “这后面的皆是人证。”谋士仍在说话。

    “本来就是你们的人,还不是你说一嘴的事。”赵望暇答,“那你们说,我偷了什么东西。说出来,我们一起报到大理寺。”

    “说啊!”他双手一锤,“说出来。我身上都给你们搜,你们说啊!”

    场面凝固在原地。

    薛漉很平静地抽出他的刀,浅浅转了花。

    “薛将军。”到底还是钟大人说话,“我遗失的正是一枚浅色黄杨木小匣,角包细铜。家父遗物,一直供养在祠堂。钟某亲眼所见,正是有人把东西送到令夫人手中,又带着他逃亡。”

    “东西取出来了。”薛漉拨过赵望暇耳侧的那缕发,低声说。

    “那盒子给他们。”赵望暇低声接。

    “什么东西,看着丑死了,我丢了。”他昂起头答,“突然把我绑来钟家,扔进祠堂,摔给我一个盒子,然后所有人都来杀我了。我哪有地方找理去?”

    “丢哪里了?”钟岷文看着他。

    老狐狸须也不捋了,语气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焦急与痛意:“此物对钟某甚是重要。”

    “那我忘了,可能地道里,可能你家那个牌位被炸了的祠堂,反正肯定在你家啊。”

    “去搜。”钟岷文回头下令。

    场面终于冷静下来。

    “也确实想问问薛将军。老臣知道你救妻心切,此事吏部也一定会给一个说法。但为何独独堵在后门,又恰巧在这里接到了令夫人?”

    “我听懂了。”赵望暇说,“你是想说我和夫君里应外合来偷你们钟家的东西。也不想想,我们看得上吗?”

    恰在此时,那盒子在离这处不远的石雕后被寻到。

    送过来,再打开,一片彻底的空荡。

    赵望暇可不管在场三个吏部大官的脸色如何千变万化。趁着自己还勉强像个人,抬头说,东西没丢吧。把墨椹给我抬到将军府。我想回家了。

    “且慢。”钟岷文抬起头来。

    “薛将军今日,到底是为何而来?”

    薛漉平平静静地看过去。

    “钟大人以为呢?”

    “既不愿答,那恐怕要得罪了。”钟岷文给周围人一个眼神,“盒子里家父的手稿失踪,只怕需要将军府众人配合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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