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破晓时分(2/2)

    不等靳尹说完，凌思思当即挥开他欲拉着自己的手，快步追上前头的初一，硬是扯了扯唇角，道：「初一，你别怕。从这里出去就是櫟阳了，我之前说过要给你买好多好吃的，还给你做好多好看的裙子，等之后进京，我还带你去看你喜欢的宝石，我答应过你的，你记得吧？」

    「是暗器！她……」

    而天，终于彻底大亮了。

    「嗯……我也一直在找你，你是我妹妹，说过要永远保护你的嘛。」

    少年霎时红了眼，快步过来，一把将初一抱起背在身后，感受到背上渐渐变凉的身子，伸手抱紧了她，迈步往前走。

    少年声音哽咽，小心翼翼地问着背上气息渐弱的少女，眾人跟在身后，心知初一伤得太深，早已是强弩之末，可听见少年哽咽的话语，仍是忍不住别过头，沉默地落在后头，不忍心戳破眼下短暂的谎言。

    「自然，这么个齷齪地方，不用你说，本君也会上呈处理的。」陆知行站在一旁，看着这密道里满满的人，隐隐猜到发生了什么，面色凝重地道。

    「下辈子……」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下辈子我还要做哥哥的妹妹，当富贵人家的小姐，像你一样，很神气很了不起，活得那样灿烂又快乐，你说好不好……姐姐？」

    「季公子啊……」

    季紓知道她在说什么，不过是一个多月的相处，少女却把他一点点的善意，认真的放在了心上。

    那样纯粹的心意，他突然觉得自己无法直视，垂下了眼帘。

    少年背着初一，依旧执拗地往前走去，洞口有大片金黄的日光透了进来。

    话音方落，凌思思扶着她的身子猛地一僵，她缓缓地抬起扶在她身后的手，掌心一片黏腻，触目是染了她一手的腥红血色。

    「你好吵啊。你这么吵，以后可没人敢要你啦。」

    悬在心头的巨石一松，凌思思顿时觉得轻松起来，想起了方才情急之下不顾危险，将她撞开的初一，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是啊！可是，哥哥……你来的有点晚，我有点生气……」

    凌思思怕血又怕痛，此时仍愣愣地看着手上的血跡，站在原地，近乎石化。

    「对不起，是哥哥太慢了，让你、让你等这么久。」少年抹了一把脸，面上坚强的偽装顿时被眼泪冲得丢盔弃甲，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他咬了咬牙，将身后渐渐滑下去的身子又往上提了提，「以后不会了，等出了这里，哥哥就一直陪着初一，我们还是一家人，好不好？」

    他瞇了瞇眼，看了眼背后早已没了气息的妹妹，有什么东西自眼角滑落，再也承受不住，落下泪来。

    有微光自洞外洒了进来，照亮眼前的黑暗，可身后却再没了声音。

    有他在，凌思思很是放心。

    少年无声地背着她，同样没有说话，脚下却是越来越快。

    「最好是噢。」凌思思哼了哼，见她还能斗嘴，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于是伸手拉着她要起来，「现在可以出去了，虽然哥哥找到了，答应你的事可没忘，你还得跟说说是怎么找到你哥哥的才行啊。」

    「那恐怕，不太行。」

    「嗯，我、我不痛。」初一的声音颤抖得很厉害，「哥哥，你知道吗？那么多年，我一直……一直在找你，从来都没有放弃，但是真好……我终于找到你啦！」

    她愣愣地抬起头，看见靳尹的脸，涣散的视线一下子有了焦距，就像是原本已经燃尽的馀灰又再度燃起希望的火光，她的目光过于直接，看得靳尹愣了一愣。

    凌思思一愣，捂着嘴，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你别说话了啊！不要说了，我们赶紧走，我们带你去找医者，给你找櫟阳最好的医者，你再撑一下下啊，一下下就好了……」

    凌思思哭得难以自抑，抬起手，拼命抵在唇边，让自己不要发出哭声。

    「嗯，知道啦。还要劳烦你们，帮忙带其他人出去，将事情上报给官府。」

    「谁敢不要我！就算真的没人，我就把你们兄妹俩抓过来，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凌思思面容一僵，没有料到她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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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边，红日从云层中一跃而出，逐退了群星与残月。

    靳尹见她不动，朝她走了过来，以为她在生自己的气，伸手想要拉过她，「思嬡，这段日子你受苦了。你……」

    常瑶看见那枚正好扎进初一后心的暗器，不知道什么时候中的，已不知流了多少的血，身后的石壁一片腥红。

    凌思思听不下去，她怕自己再听下去，眼泪就要忍不住落下，露出自己最狼狈的样子。

    「差点忘了，我说你，方才那样很危险知不知道？让你躲好就躲，那一剑朝我刺来就算了，你没事衝过来做什么，要是伤着了怎么办？下次不许你再这样了，听到了没？」

    初一如梦初醒，笑了起来，「对呀，还有我们呢……我啊，要跟哥哥永远在一起，至于你嘛，可以勉为其难考虑一下喔。」

    「嗯，我在。」季紓抿了抿唇，轻应了声。

    在令人窒息的安静里，少年慢慢地低下头，抱紧了背后的初一，脚步不停，缓缓地往前走。

    常瑶微微红了眼眶，扶住了哭得伤心的凌思思；陆知行别过脸，不忍再看；靳尹看着身前无声落泪的凌思思，再看向仍背着妹妹，踽踽独行的身影，眸中转过复杂的思绪，垂下眼来，无言以对。

    凌思思低头，呆呆地看着自己被鲜血染红的手，一时间，訥不能言。

    然而，有什么东西分明已经消逝，再也回不来了。

    他抬头看了眼洞外灿烂的日光，喃喃地道：「天亮了……初一，我们终于出来了。」

    「……你话怎么这么多？我那是不小心被绊倒的，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别看他平常那副样子，其实在所有人里，陆知行最是仗义，见不得齷齪。

    「你也是个好人，有你在……我就放心了……这段日子，谢谢你……」初一的声音越来越轻。

    而站在一旁的季紓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握了握拳，也是沉默。

    「你说什么鬼话呢。」

    少年背着她，怕她疼，小心翼翼地开口哄她：「初一别怕啊，哥哥在呢。再撑一下下，哥哥带你去找医者，很快就不痛了啊……」

    那声迟来的姐姐，被风吹散开来，消失在耳畔。

    初一模模糊糊地笑了一下，才轻轻地道：「其实……你也不是那么坏。我都听到了，你说要帮我找哥哥，救出那些村民，还愿意带我去吃好吃的、买好看的，我都……知道……」

    「哼……你不是骗我的吧？」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人？」凌思思抹了一把脸，很快抹掉眼角忍不住滑落的泪水，瞥见身后不发一语的季紓，忙不迭道：「季紓最重诺守信了，说出口的话一定做到，你就算不相信我，你总该相信季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