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篇探花(5/5)

    啪啪地打在身上生疼,打在脸上更是不得了。。。

    台上的三甲一步步往后退、往后躲,台下的热度就又节节升高。

    最后终于都在众人的簇拥下,落台了,俩人一人抱着一块匾,四目相对,嘿嘿傻笑。能与之分享的家人、朋友却一个都不在身边,可惜!

    忽见人群之上,一个高个的人头分水而来——正是陆沉!

    玉城好生奇怪,“你咋来了?你咋知道我们在这?”

    陆沉在喧嚣中大声说道:“快回府里,老爷等你们呢。。。”说着就拿过两块匾,一边夹一个,再分开人流往前赶。

    玉城这才想明白——这男风堂平时都少不了市舶司管的,尤其今晚这么大的场面,势必有东厂的人在维持秩序!一定是才哥看到自己了,才去张公公那报的信。

    果不其然,三人坐上了马车,陆沉才验证了玉城的猜测。

    陆沉脸色暗沉,训道:“你怎么自己上了!”

    玉城不服不忿地回他:“咋了?给你丢人了?”

    陆沉哼了一声,便不说话了。

    张公公正穿着家常衣服,在暖阁里喝茶看书。

    玉城一进屋,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磕三个响头:“老祖宗在上,孙儿给您请安了!”

    泷江也跟着后面,跪下磕头。

    张公公哈哈一笑:“你这猴崽子!不。。。应该叫你探花郎,还有状元郎啦!”

    玉城就不起身:“老祖宗又笑话孙儿了!是孙儿有罪!孙儿给老祖宗丢脸了!”

    张公公挥了挥手,让陆沉扶他们起来,坐下说话。

    张公公慢悠悠地问道:“你倒是挺能豁得出去哦!”

    玉城苦着脸道:“没办法啊。。。孙儿上有老父,下有幼弟,外面还有几十号人跟着孙儿吃饭呢。。。哪里能象老祖宗那么好福气呦。。。”

    张公公又哈哈一笑:“你个猴崽子,少在这跟我扮可怜!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玉城娇笑道:“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老祖宗的如炬慧眼。。。不过总算得了个第三名,没有辱没了老祖宗。。。”

    张公公打量了一下还没有卸妆的泷江,既美又飒,频频点头:“想必这位就是状元郎喽!”

    泷江赶紧跪下磕头,嘴里却不敢自称孙儿。

    张公公赶紧道乖孩子快起来!

    玉城眼睛一转,计上心来,道:“老祖宗要不要给我们家孩子点什么赏赐?”

    张公公哦了一声?你想要什么赏赐?

    “他是我从扬州带回来的,除了会唱两句昆曲之外,捏筋修脚的功夫也是一流,要不就赏他一个恩典,借您的金足用用?”

    张公公啊了一声,说道:“世人皆说扬州三把刀天下一绝,那就给你个脸面,用用就用用吧。。。”

    泷江小声说:“今日出来的匆忙。。。家里的工具箱未曾带来。。。”

    陆沉说了句:“无妨,我们府里什么都有,你且随我来。。。”说着,就领着泷江出去了。

    玉城就留下,陪着张公公念叨今天晚上的趣事,逗老祖宗开心。

    不多时,泷江卸了妆、换了衣服回来了,此时便是一个白嫩水灵、清俊淡雅的小后生出现在了眼前。

    泷江捧着錾花铜盆跪地,盆中清水浮满白菊、当归,蒸汽里夹着药香,轻轻试了试水温。然后一声得罪了,就轻轻除去鞋袜,将张公公双足轻轻放入盆中浸泡。

    张公公端坐在罗汉榻上:“都说扬州脚艺通神,咱家这双走遍二十四衙门的脚。。。你可仔细着。”

    泷江垂睫一笑,“这第一道水是活络气血的,因此这水须热点才好,老祖宗勿怪!”

    说着便开始展示扬州沐足秘法——

    浸:双足没入花药足汤,再以犀角梳轻刮足底,刮下老茧死皮

    碾:用拇指摁住涌泉穴,沿膀胱经螺旋上推,张公公脚趾猛地蜷起,喉间溢出一声“嗯——”

    撩:掬水泼向足弓和脚踝,水珠在灯光下划出虹弧

    张公公当了一辈子的差,常年站立行走,那双脚的足跟皲裂如龟甲,缝里嵌着紫禁城金砖上的朱砂灰;大脚趾指甲乌紫,乃是常年穿尖头靴所致,边缘翻卷如东厂刑具的倒钩;足背浮凸的血管,蜿蜒似锦衣卫诏狱的密道图。

    有鉴于此,泷江一句“老祖宗忍着点痛。。。”,便开始了他的按脚秘技:

    先是抖出玉滚轮,蘸着蟾酥膏,沿足跟碾至趾尖——再用拇指关节顶入足心涌泉穴,张公公痛的叫了一声,脚掌痉挛着弓起,脚趾张开如鹰爪锁喉。

    泷江解释道:“这招叫虎啸!”

    接着,泷江又将指甲掐进太溪穴,脚踝突然青白,又泛出情动般的潮红。张公公忍不住“嘶”了一声,脚趾无意识轻颤,似有暖流自足底升腾。

    泷江解释道:“这招叫龙吟!”

    接着,泷江双掌夹住足跟猛搓,老皮簌簌脱落,露出底下婴孩似的嫩肉。张公公痛的“嗷”了一声。

    泷江解释道:“这叫鬼哭。。。不对。。。就是叫。。。哭。。。”

    张公公刚要痛的发作,泷江便以双手捧住足跟,拇指交替推揉,再以指关节轻叩足弓,如雨打芭蕉,叮叮咚咚。

    一套按脚功夫结束,张公公长舒一口气,脚踝微微转动,筋骨松快。就感觉那脚仿佛全部血管经络都通了一般,轻松愉悦、舒服无比!一整日的疲累都消了,嘴上笑道:“呦!有点意思。。。”

    再接下来,泷江取出薄刃修脚刀,刀锋斜贴足跟,轻巧削去老茧,茧皮薄如雪片,纷纷落入银盘。再以弯头小剪修剪趾甲,再以细锉打磨,甲缘圆润光滑,不露半分毛刺。

    修剪的圆滑干净之后,泷江取出白玉盒中的香膏,以掌心焐热,均匀涂抹双足,指腹打圈揉按,直至肌肤莹润。最后再以软缎巾轻裹双足,稍待片刻,让香膏彻底渗透。

    然后,泷江净手奉茶:“老祖宗,足暖身自安,请用茶!”

    张公公接过茶喝了一口,泷江继续磕头道歉:“今日来的匆忙,府里的各样物事儿虽好,却不太趁手,请老祖宗勿怪!”

    张公公慢悠悠叹道:“咱家这双脚,走了半辈子硬路,今日才算知道什么叫享福喽!素闻扬州修脚有刀如游丝,指似春风之誉,今日一试,果然名不虚传啊!”

    泷江谢过老祖宗夸奖,取下裹足的软缎巾,收拾完工具、水盆,出去了。

    玉城小孩子般得意地炫耀道:“老祖宗觉得如何?”

    张公公呵呵一笑:“甚好!以后就留下伺候我吧。。。”

    玉城急了,抓住张公公的胳膊摇来摇去:“老祖宗!孙儿好不容易调教出一个孩子来,老祖宗就要跟孙儿抢。。。”

    “切!看你这小气的样子。。。”

    玉城呵呵笑着说:“老祖宗要是喜欢的话,随时招他来伺候即可!平时您不在府上的时候,可不能耽误孙儿挣钱啊。。。他以后可是我的摇钱树喽!”

    张公公甩开他的手:“没出息的样子!”

    说话间,泷江收拾干净、净了手回来了。

    张公公赞道:“果然是个好孩子!就赏。。。黄金。。。十两吧!”

    泷江赶紧磕头谢恩,陆沉便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金锭。

    “好了好了,咱家也乏了,想来今晚一定能够睡个好觉,你们散了吧!”

    陆沉便领了玉城和泷江二人出来,走远了方才说道:“你们可吓死我了。。。平日里哪有人敢带着刀子剪子之类的接近老爷啊。。。”

    玉城吐了吐舌头,不敢说话。

    陆沉说道:“我先送你们回去,就等着老爷的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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