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与月经(2/8)

    格雷姆的表情有些奇异。

    不会是时时刻刻想着屠杀的。

    “安瑟?然后呢?”

    抵在门上轻轻呼出一口气,勉强压抑住怒火。安瑟才脱下身上的风衣,珍惜的把它挂到了衣帽架上。

    格雷姆,是杀人狂。

    安瑟短促的尖叫一声,把扯开一半的裙子捂了回去:“你疯了!我在换衣服!出去!”

    格雷姆是温柔的,善良的,弱小的。

    “你刚才是什么态度?”他翘起眉头,双臂抱着靠在门口。

    安瑟往家中左右看看,万幸的是父亲萨姆还没回来。不幸的是大哥埃克特已起了,正坐在沙发上读报。

    实则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屠戮。

    “这样,我看你一直没回来还想让你大哥去找你呢。格雷姆心地真好,还衣服时可要好好的谢谢他。”

    “是正常的。”格雷姆翻着书页,忽然道。

    此时安瑟又恢复了抱膝的坐姿,只是没有刚才那样慌张了,闻言点头,心中还有些窃喜。

    安瑟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顿时觉得尴尬。

    ——天生感情淡薄,只试图以模仿演戏来融入正常人的生活,压抑着内心的欲望。

    安瑟想起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婚后幻想,想张嘴答,去城里工作,嫁给喜欢的人。

    笔锋一转,他在下面又画出了一个正好摔在钉耙上,脑袋被耙尖插的四分五裂的马尾辫火柴人。

    安瑟放下手,拉紧衣服,仍不敢看格雷姆的脸,讷讷的问:“那你呢?”

    安瑟缓缓的转头,看见格雷姆的绿眼睛巴巴的望着她。眸子绿宝石般剔透,黑发柔软卷曲,肌肤洁白,整个人如人偶般,纯真而无辜。

    格雷姆发现安瑟在看他。很快露出一个窘迫的神情,羞涩的睁大眼睛,转移视线,脸红红的看向地面。

    安瑟则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感受胸中的心跳一点,一点的加速。她真的怕声音太大,被旁边的格雷姆听到,因此用力的抓紧了风衣。

    不过格雷姆今天说,这是正常的,还说是值得庆贺的事,他不认为这是什么生理缺陷……安瑟心中涌过一丝暖意。

    嗯,好像没有变化。

    安瑟的脸又轰的烧起来了。她几乎觉得自己脑袋上冒的热气能煎蛋。

    叫住我,就为了羞辱我?

    广告也总是那么说,月经是女人的生理缺陷,唯有“白胖子”医生才能拯救。

    后面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安瑟和对面的格雷姆同时愣了。

    用爱来感化恶人,以自己无尽的死亡。

    “我是说,女性每月一次像这样的生理现象是正常的。是健康的表现。”

    迈拉……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埃克特比安瑟大一岁,比迈拉小一岁。继承了父亲的蓝眼睛和母亲的柔亮的金发。五官姣好,轮廓深邃,身材高大健壮,因此自有一种不可一世的高傲气质。

    电光火石间。安瑟脑中无比清晰的回忆起了昨日昏倒后的种种。

    他记下这个名字,回忆起她今天在雨中淋湿,狼狈不堪的模样。笔一转,画了个麻花辫的火柴人,倒在水坑的情景。

    如果喜欢是需要用这么沉重的代价,她也不是很想嫁人。

    安瑟心中一下就安定了下来。

    “什么?”

    “谢谢。”格雷姆礼貌的笑笑,不再提自己,转而问她:“你想将来做什么呢?”

    即使工资高,她也不想去做什么贵妇人的女仆。觉得那样一点儿属于自己的时间都没有了。

    安瑟终于把视线自手臂重新移到了格雷姆的脸上。只见他仍带着与往日无异的微笑,并没有嘲弄,讥讽,或厌恶等情绪。

    看她的反应,格雷姆苦笑:“你也觉得不太可能是吧?”

    “啊?啊。”

    书中是这么描述他的。

    “安瑟到城里想做什么工作?医生吗?”

    “差一点。”

    他画了一炳钉耙。

    格雷姆将书放在膝盖上,神情温柔,唇角勾出一抹微笑。

    安瑟心又软了。

    像是被暗恋被发现般慌张到不行的脸。

    “好。”安瑟匆匆应了声就想赶快回房间。

    “我,毕业了要去城里工作,然后……”

    ——安瑟希尔德。

    但安瑟总是在想,为什么同样是长着同一副身体,男性的秃头被夸成了智慧的象征,而女性的月经则成了生理缺陷?她总是在心里冒出这样的怪念头,一旦向迈拉或母亲说出,都会引起大惊小怪的警告,而“白胖子”一旦不慎被父亲或埃克特瞥见了哪怕一片,她又会因不够庄重、浪荡,被他们狠狠地责骂一顿。可她总觉得不服气,整天活的愤愤不平。男人占利的事也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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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瑟忽然眼皮一跳,望向格雷姆。

    她只会控制不住的乱想。

    二人久久无语,安瑟也不想打扰他,只在旁边时不时偷瞄他一眼。

    “站住。”冷冷的一声忽然叫住了她。

    “就是,是像你一样善良的好人的意思……没有其他的……”

    异常专注,专注到……异常。

    “像你一样的。”

    “不,我觉得你可以!”安瑟愣了下,急忙澄清:“说真的,你绝对可以,你读了那么多医书,脑袋又聪明……”

    格雷姆的脸上几乎挂不住笑容。眉毛,眼睛,嘴型,神色变幻多次,最后定格在了一张困惑的脸上。

    安瑟定了定身,挠着头:“我头脑没那么好,可能顶多也就在邮局帮人家写写信……或者去裁缝店,洗衣铺做帮工……”

    “我可比你想象的要强壮!”上身只着件白衬衫的格雷姆握紧右拳,冲她展示了手臂。

    至于她原本想说的嫁给喜欢的人这种话,想起昏倒后梦里的内容忽然就没了心情。

    即使是格雷姆。

    “我在想将来的事,哈哈……”她挠着头,打哈哈,以此来转移话题:“格雷姆将来想做什么呢?”

    格雷姆坐到她旁边,翻看起新买的书来。

    安瑟努力的想让自己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嗯?”安瑟知道这是在对她说话,一下坐直了身子。

    难道这是一种暗示?其实格雷姆对我也有好感……哦不不,他只是出于我不了解这件事的心理来提醒我,并不是要我和他生孩子的意思。不可随便曲解了别人的话!

    安瑟僵着脸好一会儿。猛的捂住嘴,只觉得全身的皮肤好像都蒸腾出滚烫的热气。

    医生。这在他们这种镇上,算是最高端的职业了。正因如此,在安瑟耳中听起来有种天方夜谭的感觉。

    而在水坑的旁边,摔倒火柴人的脚下,不远的背后。

    另一个世界,二十一世纪,恐怖,灵魂穿书,用爱超度恶魔之子,杀人狂格雷姆……

    自儿时起就备受父亲的喜爱,对姐姐妹妹们一向不屑一顾,尤其对于年纪最小的安瑟,儿时更是捉弄、欺负、将自己的错事都推到她身上,为此,安瑟挨了不知多少冤枉的巴掌。

    最终格雷姆微微一笑,略一点头,结束了这个话题,继续翻看起了书。

    像是觉得好笑,又觉得困惑,有些不可思议的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凝神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看着河,幽幽绿潭般的眼里有种宁静。

    然后,刹那。脑中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强行打断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明明格雷姆说的话语气很正常,内容也是正确的,他也是好心宽慰,怎么,怎么听着就这么怪怪的。好羞耻!

    就在这时,房门没有任何提示的被拧开了。埃克特走了进来。

    格雷姆的声音有些困惑。

    安瑟咳了咳:“然后,或许我会嫁人……呃,嫁给一个喜欢的人。”

    “安瑟。”格雷姆神色担忧,语气有些无奈的叫她:“你一直在发愣,在想什么呢?”

    安瑟心情又沉重起来,拉开衣柜门,找出换洗的衣服,又从床头拿出一片迈拉塞给过她的卫生棉。迈拉管它叫“白胖子”,报纸广告上则称它为能缓解女性经期困扰的救星,事实上,她刚来月经几个月,因此才刚接触这东西不久,还用不习惯,觉得它麻烦透了,胶条总是粘不牢,闷热笨重,并不像广告宣传的那般方便,但据迈拉说,之前那种用绑带固定的才费劲儿呢,但没办法,做女人注定要经受这个困扰,这是她们无法逃避的生理缺陷。

    她小心的换上“白胖子”后,这才费力的拉开衣裙背后的拉链,想要把裙子脱下。

    要是格雷姆问她喜欢的人是谁,就能顺着聊下去……她心儿砰砰跳。

    安瑟暗骂一声,被迫在屋门外定下了脚步。

    安瑟的火噌的就冒起来了,她不管不顾的冲进房间,嘭的关上了门。

    下一秒,格雷姆又恢复了温和的微笑。好像刚才慌乱羞涩的反应是电视中错误插播的广告般若无其事。

    这是和她刚才有点相像的神情。

    只见格雷姆正死死的盯着自己的脸。

    “可能会去读医学……而后,做医生吧?”他咧咧嘴:“也可能做兽医。”

    “去街上买个东西都能摔跤,你还能做什么!”埃克特的声音还是那么冷冰冰,又刻薄。

    看他这样子!细胳膊细腿的,活像个忠贞的小狗崽。哪里杀得了人!刀或许都拿不动!

    “哦。”

    环顾这个小卧室,原本两张床的其中一个已空空如也,连带着屋子也冷清不少。

    可她却又忍不住想象了一下自己和格雷姆的孩子是什么模样的,会不会继承了格雷姆漂亮的绿宝石眼睛和自己的红发……五官更像格雷姆一些更好,个子或许继承她更好些……但是格雷姆说不定还会长呢,虽然现在他俩一样高,他们现在不过才十五六岁,还处于生长期,搞不好格雷姆将来个子也会长得很高。

    等安瑟回到家,已经是接近三个多小时后了,母亲拉着她担心个不停:“怎么会去了这么久,哎呀裙子怎么脏了!这是谁的衣服?”

    那双绿眼探究般深深看向了安瑟。

    回到书桌前,格雷姆掏出一根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外面雨变大了,再坐会儿吧。”格雷姆往桥洞外走了几步,无奈的看着湿了一大半的袖子。

    格雷姆模仿她干什么。

    “是隔壁格雷姆的,我摔了一跤,他见我绊倒了,拿了衣服给我……”

    “我?将来?将来,将来啊……”

    特别是这种话从格雷姆的嘴里说出来,又是专门说给她听的。

    那双绿眼珠眨了眨:“安瑟,这也说明你成熟了,已具备生育能力了,恭喜你。”

    放下笔,格雷姆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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