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辩·双相(谨阅读)(2/8)
鲜妍的绿意柔和地装点了桃娘河畔,完全抽条的柳枝在暖风中自由舒展,间歇轻点上潺潺的河面,漾开一圈圈扩散又于无声消弭的水波。?
阿广这次来扬州,是因为前些日子忽然收到了自她成年后便一直几乎将她处于放养状态的领养人的联络。
遇见这个叫袁基的、奇怪的滥好人之后,自己似乎也开始变得心软了。明明自己在儿时也曾因为轻信他人付出了相当惨痛的代价。
起初当然也是本名和阿广混着来,也不知是什么原理,自从日常改口唤她阿广,除了依旧非常畏寒总比旁人多穿两件,她真的没有再生过什么严重的病了,慢慢不知不觉中便也固定了下来,反而是本名不常被提起了。
顿了顿,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阿广,又低声补了一句,说到今日为止,她也已经付完了。
她和哥哥是一对一卵双生的双胞胎,因父亲意外出了车祸,母亲受惊之下早产,艰难地生下他们二人后不久便撒手人寰。
青衫的道人低低叹息一声,说他要的报酬并非金钱俗物,早已有人付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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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留给双生子的这座古宅说是叫别院,实际上的占地面积相当之大,有许多重院落就算了,景区又划了东南西北四个入口。
直到十岁那年的冬日,阿广突如其来发起高热,迟迟不退烧得意识都近乎模糊。?
阿广笑了笑,收回注视着河水的目光,余光扫过河道旁错落有致栽种着的行道树时,那种似曾相识的怀念便消失殆尽了。
“我叫袁基,是南艺美术学院的大二生,可以给你看手机上的电子身份证和我的学生证。不介意的话……这段路一起走吧。”?
阿广回过神来,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因此不曾留意到对方见她后退的动作手指微蜷,目光短暂地晃了晃,似乎也很意外自己的失态,像是想要掩盖什么似的低声开口:?
却不料伞没够到,人反而趔趄两下,眼看着整个人便要越过护栏一头栽进河里。?
?“天气虽暖,雨水尚寒。你穿得厚,应该本就是多少有些怕冷的体质,淋雨不好。”
他们在多次尝试唤醒她无果而后着急忙慌打算再去一次医院,一打开门便发现家门口蹲着一位不请自来身着宽袍青衫的道人。?
不太靠谱的领养人在匆匆告知阿广这个消息后以“小宝最好了小宝亲亲什么时候再给我揪揪脸蛋啊对了如果近期有人问你我在哪就说我死了”结尾迅速结束了这段对话,阿广只能转而联系相对而言还算可靠的哥哥询问这回事。
见状,青年犹豫了一下,修长的手指紧了紧伞柄,抿了抿唇再次开口:?
好在母亲辞世前将他们二人托付给了信得过的朋友并留下了大笔的遗产,虽说磕磕绊绊却也平安长大。?
小巷中的信号断断续续时有时无,时常出现信号不好导致位置更新不及时让她走过头或是走错岔路的问题,因此需要时常注意查看。
鉴于这座别院名义上的归属权还挂在她与哥哥头上,实际上作为当地着名的园林景点一直在交由国家打理,也没法用来住人,而每年的门票及其他相关收益都在扣除运营与维护成本后自动汇入她和哥哥共同的账户里了,几乎不需要他们再照管,这么多年竟然一直没想起来和她说一声。
一而再再而三,纵使是阿广一贯好脾气也不禁生出了些许恼怒,转身时不免有些急躁,闷头一个旋身踏出一步,猝不及防与身后人撞了个满怀。?
他不着痕迹地将右手搭在栏杆外,尽力让他们二人之间留出一些空隙,让自己显得不那么逾矩。?
袁基其实已经听不太清那人后来在说些什么,只是本能地睁大眼睛,试图重新凝聚自己渐渐消散的意识,心说不过是数千年折磨罢了……上天竟如此仁慈,像他这样的人竟也愿意给他一个好结局。?
“可以的话……我这把给你吧。”?
于是自那之后,不管是哥哥还是领养人也好,甚至是照顾他们日常起居的阿姨都开始试着唤她阿广。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加之你时常制香于树冠下点燃,也算是供了点香火。”?
阿广略有些讶异于这人敏锐的观察力,见对方坚持,心知再次推拒也是僵持,一时间有些犯难。?
阿广其实也不叫阿广。?
这般和煦的天气,阿广却仍然套着厚厚的大衣,一双乌沉沉的眼睛不看人时便显得有些恹恹的,唇色浅得几近苍白。
既是需要忍受数千载折磨,那一定是个非常、非常好的来生吧……他一向擅长忍耐。他忍得住,也等得起。
?“如今你约莫也听不见了……吾那时化作树身来此世间历红尘劫,若是树身枯死那便真是死了。欠了你一遭,无论如何……多谢你。”?
领养人本对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嗤之以鼻,但思索片刻,又觉得道人的说法还算有理,迟疑着还是答应了下来,以防万一又问了一遍那道人是否需要报酬。?
阿广抿了抿唇,不太高兴地将右手撑着的伞又换到了左手,再一次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直挂在导航界面的手机准备再次确认接下来的路线。
想来先前这人是下意识扔了伞就来拉自己了,后来又顾着安慰她,直到方才说到她的伞落入河里了,才想起来这回事。
随着阿广身体逐渐好起来,又在成长过程中逐渐展露出了惊人的管理才能,领养人早就有把家族事务扔还给阿广的打算,无奈阿广不知为何就是不乐意接手。
二人于是都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往前走,又因这样心照不宣的同时缄口不言,显出几分莫名和谐的熟稔来。
众人皆默,俯首向袁氏这位已经逝去多时的年轻家主致以最后一礼。?
?“啊……说起来。”青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似乎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往阿广的方向又靠近半步。
眼前重回清晰时,她看见哥哥紧紧拽着自己的手,对她露出了一个几近像是在哭的笑,低声重复着没事了。?
江南的水乡小巷重叠蜿蜒,饶是照着地图导航走,阿广也不禁绕得有些晕头转向。?
鉴于这人确实没有索要金钱,还说出了投身慈善事业这样的话,阿广也确实没事了,领养人斟酌后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想法照着喊了一声阿广,竟然觉得很顺口。
讨好的、谄媚的、故作姿态的,想方设法探听她和哥哥的喜好,认为他们年幼便用甜言蜜语诱导哄骗,甚至还有人不择手段试图胁迫。
哥哥尚且还好,不知为何自己却是出生时便先天不足,自小体弱多病极其畏寒。
小小的阿广觉得自己宛若全身都被架在火中炙烤,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一直听见有许多模糊的声音在她耳边温和又焦急地低声呼唤,她却听不清那些人在说什么,拼尽全力也只模糊地捕捉到一句“广……”。?
仿佛像这样合用一把伞、沉默着共同走完一段路后再分道扬镳,二人已然做过许多遍了。
也不是没见过擅长揣摩人心的存在,装作别无目的蓄意接近她,只是这些人往往徒有其表,揭开那层虚假的面具便只剩下贪婪。
落花、微雨。让人心旌摇曳的春色。?
两人之间因为阿广先前下意识后退拉远的距离再次贴近了,阿广有些忪怔地看着青年微微倾身向着自己伸出手,却意识到他只是越过自己的肩拾起了落在她身后的一把藏青色长柄伞。?
导航软件忠实地显示了去往目的地的正确路线。她抿了抿唇,对比着眼前的小路再次确认了一遍,随即摁息屏幕重新将手机塞回口袋,顺着导航指出的那条路继续往前走。?
可眼前这个人……眼神自始至终干干净净,看样子确实不知道她是谁,一直柔软而真切地注视着她本身,想要尽可能地帮助她。?
因为父母留下的庞大家业的缘故,阿广从小到大见过许多人,这些人大都为了从她和哥哥这里得到什么费尽心机。?
阿广确信自己此前从未来过此处,自己生于北方长于北方,怎么忽然对此地生出些许熟悉与惆怅来了。?
受惊之下阿广惊呼一声,眼见着伞从自己手中滑落就要径直掉进身侧的桃娘河中,她下意识侧身,伸长手想要接过半空中的那把伞。
又是一阵暖风轻轻掠过阿广的脸侧,风中掺杂着某种具有充沛汁水的绿色植物被碾碎时新鲜而微微发涩的气息。
当然他们也没越过阿广,做决定时基本都会问一问阿广的意见,也会把处理好的账目和细则交给她让她自行查阅,只是阿广大都一拿到手就丢在一边了。?
细细密密的雨水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温柔地替他洗净了一身的血污,让他宛如白玉全然无瑕,终于脱去所有束缚干干净净地直立在这人世间。?
那人看着他直摇头,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便将衣摆从袁基手中抽了出来。?
她隐约觉得自己背负着什么很沉很沉的东西,这东西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让她迫切地想要改变什么,却似乎又什么都做不了,让她无比煎熬。
领养人于是迟疑着点了点头,谢过他又带着阿广去了一趟医院。检查结果果然一切都好,只是似乎因为一天水米未进有点低血糖。?
心想信了方才那出租车司机的邪,说好的下车地点离景区入口不远呢?
?那人先是准确地说出了她的近况以及一些只有双生子彼此才知道的小事,又严肃地看向当时同样只有十岁还是个孩子的哥哥和领养人,说希望他们给自己起个小名叫阿广,平日里就这么称呼她,只要照做,她便能健康长大成人,又说自己不会索要任何东西,哪怕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也好。?
袁基近乎本能地用目光执着地去够那人空无一物的指尖,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个念头,袁基想,想要什么便要舍弃什么去换,舍弃的越多……能换取的利益就越大,这是他践行了一生的道理。
见阿广一直不说话,眼前人秀美的唇微微抿起,片刻后温和地主动开了口,声音清澈剔透如上好的名贵瓷器,眼神担忧而专注地看着她,浅淡的瞳色清晰地映出她此刻怔愣的模样。?
而在那个她迟迟不醒的冬日,他当时只觉得心脏几乎被不可见的手紧紧攥住,极度的恐慌让他近乎无法呼吸,仿佛阿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从他面前消失似的。
可如今他不仅主动借自报家门似的自我介绍传递出无害的信息让她放心,还巧妙地用话术调转了帮助与被帮助的立场,间接地默认了伞属于她,让人着实难以继续推脱。?
那人最后叹了口气,伸手安抚性地覆上袁基的眼睛。?
好在因为领养人及时赶到,最终没有得逞。?
毫无缘由地,此刻阿广的脑海里独独仅剩了这一句话。?
行至岔路,她犹豫片刻,还是单手从大衣口袋掏出手机,有些费力地划开屏幕。?
阿广心头微动,几乎是身体先于思考,伸出手握住了那把长柄伞的下端,却没有接过伞,而是抬头看向眼前的人,抿了抿唇,主动侧过身往一旁让了让。
领养人觉得他形容古怪十分可疑,但此刻无暇理会他,皱着眉警告地看了那道人一眼便径直绕过他往电梯间走。
不知何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领养人这才分出些注意力,压下心中的焦躁转过头挑眉看向这道人,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见他一直仰头看着天空已是许久未动过了,踌躇着犹豫了许久,这才试探着缓缓靠近。
?“不用了,雨也不大,谢谢你……抱歉。”?
“……多年前,你于幽州生挖了一棵巨大的老樟树移栽在别院。都说人挪活树挪死,你也不管各地水土有何不同,只管下重金来来回回地找人、想法子,最后竟也穷凶极奢硬生生地给这树堆活了。”?
果然是错觉吧。阿广很快便略过了这个念头,低下头再次刷新导航软件的界面,不出所料地发觉自己又一次走过头了。
缓了缓神,阿广这才意识到方才她撞到的和拉了她一把的,都是眼前这个身形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年轻男子。?
他们此刻离得极近,她再往前小半步便几乎能贴上眼前人的脖颈,这个距离甚至能嗅到他黑色衬衫上浅淡好闻的干净气息,像是浅淡的明前龙井,又像是雨后湿漉漉的青竹。?
阿广想,这人实在是很擅长观察气氛,也着实很会说话。?
“吾帮你收好了。有朝一日你再见到她时,会还给你的,也算了却这一桩因果。”?
?“移来你那别院,那虫子本就不适应这般乍冷的时节气候,你又动不动就取两只制你那青天香,却是误打误撞救了那老樟树一命。”
那道人似乎也不在意,慢悠悠缀在他们身后。
事情过去很久后的某天,哥哥迟疑着告诉阿广,他偶尔会感到一阵无缘由的心悸,而每每此时在阿广身上便会同步发生的大小祸事,这让他逐渐意识到或许这便是双生子之间的感应。?
直到细细密密落在阿广身上的绵长雨丝被此刻悬在头顶的伞面挡住,阿广才意识到不知何时自己的头发和肩膀都已经被濡湿了。?
眼前人好似生来便该是工笔画里清浅勾勒出的一笔,只是像这样随意地站在这里,便几乎衬得身后绿意盎然的江南春色都逊色了三分。?
这条路实在狭窄,两人并肩合用一把伞时,几乎是肩并肩紧紧贴着,不留半点缝隙,饶是如此,袁基也依然需要微微侧向靠近河的一边。
这件事阿广的哥哥也是知情人之一,只是因她幼时太过体弱,领养人和哥哥默契地承担了大半家族产业的打理。
“实在抱歉……”?
方才安静跟在袁基身后那几位鸢部和蛾部的密探,远远见袁基一直跪坐在地上,脊背始终挺拔如苍松,无声叹息着静候在不远处。?
这条上了年岁的青石板路只堪堪不到两个肩膀的宽度,若是面对面两两相遇,其中一人礼貌起见还需要侧身相让才行。
下一个瞬间,阿广的手腕被人紧紧攥住了。那人一把将自己拽了回来,还伸出另一只手贴心地虚虚护在她的腰侧,见阿广站稳了,又礼貌地迅速松开了手。?
扬州的春天向来多情。
——他等着……与她再相逢。?
直至某一个瞬间,这些看不清的面孔忽然开始一个个散去,阿广近乎本能地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没留住。随着这些人一个个消失不见,她如久旱逢甘霖般安定下来,终于在不断尝试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阿广一边觉得有些好笑,另一边又觉得自己好像亏欠对方更深了,叹了口气将伞向对方的方向推了推。
如今一晃便是十二年过去,自己今年已经大四了。
这一撞之下,阿广手中一直撑着的伞结结实实戳上了身后那人的侧脸。显然身后的人也未曾料到阿广会突如其来便转身往回走,被尖尖的伞缘戳得闷哼一声。?
细密的雨丝飘飘摇摇,蛛丝般绵长轻盈,落在河面亦没有起一丝涟漪,被风吹拂着轻轻落在未曾打伞的行人脸侧时几如一缕不可见的潮湿雾气,却能在几息间便无声无息濡湿发梢。?
有开至末端的梨花纷纷扬扬随风落下,几经辗转打着旋飘落在河道旁湿润的青石板路上,像一声声跨越千年而来的清浅叹息。?
对方告诉她,自己早逝的父母除了已经悉数交到自己手上的大笔遗产之外实际上还留下了一座据说是从祖上传下来的、坐落于5a级景区范围内的别院。
没想到烧是退了,可她一睡便是一整天,不但迟迟不醒,到了夜里又开始说胡话,一直在小声喃喃着什么。
“没事吧?”?
可在见到那青衫道人的一瞬间,那种极端的心悸忽然就消失了。
?阿广打了一把素面的黑色折叠伞,逆着桃娘河的流向走在那条上了年岁的青石板路上,脚步落下时轻巧越过几片被雨水打湿了的落花。?
阿广有些困惑地想,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见微知着洞察人心,居然只是为了让她收下这把伞。?
而此时,远在广陵的布局者独自一人站在桃娘河畔,已沉默看了一日一夜的流水。?
伞面下那方狭小的空间里,难以避免间或的身体触碰让彼此都清晰地感知到了对方的体温。
“走吧……楼主吩咐过,要把他好好带回汝南。”?
阿广轻轻叹了口气,转头望向身侧潺潺流淌着的桃娘河,竟无端地生出了几分怀念,尚有些许烦躁的心情忽然一下子平静下来。
part2?
“我家就在这一块,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这条路的尽头就有家便利店,可以麻烦你把我送到那里吗?”?
而后她手指一颤,那封不过寥寥数字的讣告便从她手中滑落,轻飘飘地落入了广陵终日流淌不息的桃娘河中。?
那人像是嗤笑了一声,却是第一次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平视袁基逐渐涣散的眼瞳,安静了一会后继续自言自语道:?
哥哥过了半晌说确实有这一回事,手边的工作忙得头昏,若不是领养人提起来他也忘得差不多了,暗戳戳地说妹妹长大了都不体谅体谅哥哥,问她什么时候能替哥哥分担点儿,随后发过来一个定位,又说是该抽空去看看,但权当是旅游散心也好。
青衫男子长久凝视着袁基笔直挺立的脊背,重新站起身,淡淡道:
自己刚刚还帮助过的陌生人,转头就绑架她把她扔在了堆满了油桶的仓库里。那人试图用她来威胁哥哥交出一部分家产,扬言不照做就一把火烧死她。
?“拿着吧。”?
阿广本尚有些后怕,以她这样畏寒的虚弱身体,若是真的不小心掉进了河里怕是够呛,却因为此刻这个小插曲,原本惊魂未定的心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两人近乎在同一时间开口,又近乎在同时停了下来等待对方先说。
?“应该是我先道歉才对,是我先没看路撞到你……啊,你的脸没事吧?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阿广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亏欠了这个人许多。
青年直起身,似乎是意识到阿广有些紧张,又后退两步主动拉开了距离,温和地笑了笑,保持着撑伞的动作,握住伞柄靠上的部分将那把伞递至阿广身前。?
偶尔也会被领养人好笑地促狭她是不是上辈子工作怕了,这辈子才什么都不想管了,阿广自知理亏,这种时候只会装乖一个劲嗯嗯点头。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叮”一声电梯到达此处楼层的提示声。?
哥哥告诉她,刚开始他们带她去了医院,检查显示只是普通感冒引起的支原体感染,服了药不久后便退烧了,他们便抱着她回了家。?
不管怎么看她掉入河中的那把伞实际上他都没有半点责任,他也无须把自己的伞给她。
而在他第一次开口唤她阿广时,便不知为何有种很熟悉的怀念感,仿佛“广”这个字眼与她本就命中契合。?
?结果他们没想到的是,才踏进电梯间,阿广居然真的睁开眼睛醒了过来,还哑着嗓子安抚地拍了拍哥哥的背让他不要担心。
这场过分温柔的雨已断断续续下了三天了。?
“另外……抱歉,你的伞。”
那道人见门开了才站起身,熟稔地走上前拦住他们,指了指领养人怀中脸红得像个熟透了的柿子似的阿广说不用担心,等上一分钟她便能醒了。?
“你移栽这树,实则为的是取树身上的甲虫制青天香。你本是无心,可这樟树若是按原本那样长在幽州的地界,这些臭虫子长得极快,是快要被那些讨厌虫子磨死的。”
到了近前才发现,袁基仰着头闭着眼,仿佛只是如平日里的小憩一般睡去了,面上的表情竟可以称得上平和。?
“你这一去,少说也要熬上个千载,不分日夜如千刀万剐般遭忘川之水冲刷,直至洗净身上血债与恶果才能干干净净地脱去天命重入轮回。可既然洗净了,便也就什么都不剩了。”?
只是感慨了片刻,那道人回过神般摇了摇头,说倘若阿广身体康复后平安顺遂地长大,希望阿广能亲自投身慈善事业,多多帮助与她一般大的、有需要的孩子,也对她好。
斜风细雨不须归。
甫一抬头,她便不禁有些愣神。眼前之人长了一张极其清隽好看的脸,皮肤很白,于是便显得方才她的伞缘不小心戳出的一个红印更是明显了。
那青衫道人便笑了笑,主动迤迤然退开半步,说他知晓二人尚未安心,再去一趟医院确认一下也好,让他们先行。
那人见状,垂下眼帘将伞又递了回来,再次开口时的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见这人只字不提她的伞尖戳红了他的脸,反而好脾气地安抚她还反过来向她道歉,自己却只顾着看对方的脸愣神,越想越细数下去便越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点过分,于是说话的声音也闷闷地低了下去。
正值春假,学校余下的课业也不多了,这个季节的江南正是好风景,还在犹豫的阿广在看见哥哥过了片刻发过来又迅速点了撤回的“差点忘了还有一个账户,我一会向我妹借点,上次分期订的那台fender的吉他可以补款了”消息之后当即决定这周就去扬州散散心。
充作信使的绣云鸢扑棱棱落在广陵王身畔时,她似是略微恍惚了一下,随即便回过神来,小心地从鸢的腿上解下密报,一点点展开、抚平。?
“……刚刚吓到了吗?已经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