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沉沦(2/8)

    二人之间的空气沉寂了片刻。

    另一半说:这不是亲手把他弟塑造成另一个唐铭昊吗?

    池晓洲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他想:万一真相是大梦一场的某个开关呢?如果他说出口,重来一次的机会是不是就结束了?

    “我前天把唐铭昊揍得站不起来了。”

    一墙之隔,池晓洲仿佛能透过墙,看到壁后正专注洗碗的池云尽。

    池晓洲面朝墙壁,心有所感地低下头,无声地说了句“谢谢”。

    池晓洲有时候会想,他弟是有点倒霉的,出生后没有见过亲妈,长大时要挨亲爸的打,还摊上了他这么个衰到底的亲哥。

    池晓洲重重地低下头,目光凝在脚尖,一言不发。

    却在即将和他弟擦肩而过的时候,被对方叫住了。

    不大的空间里,二人双双站立,隔了一定的距离对峙着。

    池晓洲眼里闪着决然的光,唐铭昊手上的毒品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要坐到那个地位,唐铭昊现在应该已经有所行动。

    池晓洲没敢看他弟,径直走向厨房,检查锅炉煤气。

    他弟也真是的,明明是令人艳羡的锦上添花,硬是整得跟世界末日一样。

    池晓洲当时是第一次听到有那般功效的毒品。

    池晓洲将两碗素面端到桌上,将其中较满的一碗推到他弟面前。

    他应该去平息汹涌的浪潮。

    他从来就不想当什么好人。

    “小尽,我以后不会去学校了。”池晓洲突然开口。

    他时不时会幻想,等所有事情都解决之后,他带着池云尽,两人去往各地旅游,观沿途的风景,更惜身边之人。

    池晓洲依旧半张着嘴,涎水和血水混合,在重力作用下流至喉咙深处。

    “什么?”

    通话被挂断。

    池晓洲也是一样的。

    他哥刚才偏头的同时把手往背后藏住了。

    池晓洲的眉头当即跳了一下,他弟以前什么时候跟他道过谢。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且,为什么复仇一定要假借他人之手?

    池晓洲想拉他弟的袖子,手抬到半空突然滞住。

    空气的重量有如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池晓洲是害怕他吗?

    “知道了,你不要再去找他了,听话。”

    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能毫无顾忌地抚摸他的爱人。

    是他弟突然咬了他一下,咬完又缓缓地把舌头退出去,松开刚才禁锢着他的手。

    等到眼里的迷离、悲切逐渐散去,池晓洲才僵硬地阖上嘴,喉咙滚动了一下,将成分复杂的液体咽下,血腥味陡然扩散至食道。

    池云尽这一句话不长,却好像夹杂了千言万语,道明了赤诚的心意。

    池云尽盯着面看了一会,边把筷子放到他哥碗上边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把柄。

    “嗯,他有个把柄在我手上。不大,但足以让他闭嘴。”

    然而又不想像上辈子那样糊涂地寻死,一了百了。这回,因为误打误撞发生的一切,让池晓洲莫名对未来多了几分希冀。

    殊不知池云尽从较高处俯视的视角里,将他哥眼里的沉痛、踌躇、毅然看得一清二楚。

    跟池云尽说他上辈子活到最后,沦为只被药物控制的禽兽,走投无路跳了海,丢下他弟一个人

    更何况,这个人是他最希望一世都平平安安的池云尽。

    池晓洲没料到短短几秒内他弟的情绪变动这般大,顿时慌了神,有些手忙脚乱,不自觉地压下嗓音:“小尽,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池晓洲无奈地笑了下,很快嘴角又无力地耷拉下来。

    池晓洲刹那间觉得自己的人生宛若一个巨大的棋盘,他执一棋子,落在哪一个点上都只能陷入更深的困境。

    他感觉自己被一下劈成了两半。

    他呆呆地收回视线,不说话,也不走开,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

    直到听见他弟近在咫尺的声音,池晓洲才猛地抬起头。

    可现实却将锋利的刀递至他手里,命令他用这把刀。要么取他弟的性命;要么把赤诚的心划破,以血淋淋的代价换取之于二人难求可贵的平安。

    他知道,池云尽一直都比他勇敢,而他只愿龟缩在安全的避风港内。

    池云尽在心里冷哼:欲盖弥彰呢。

    被挡住了。

    池晓洲若以身入局,必然可以追查到蛛丝马迹。

    烟雾袅袅,为许久未被使用的屋子增添了一点人气。

    池云尽的泪眼中有种被抛弃的孤独感,看得池晓洲的心抽疼抽疼的,不知道该怎么做,可直觉叫他两手攀上他弟的肩,踮脚吻上他弟眼角的痣。

    跟池云尽说他是重生之人,他弟也许会相信他。

    “哥。”

    拿得起,放不下。

    可是,要他如何将上辈子的狼狈、苦痛、逃避宣之于口?

    池晓洲的心里陡然冒出一个狂妄到令他心惊的想法:被自己抛下的那天,也许真的是池云尽眼里的世界末日。

    如果我要做的事,是背叛你呢?

    池晓洲现在连小小的伤口也要瞒着他不和他说不给他关心的机会吗?

    届时,池云尽,他弟还会一直在原地等待归途的旅人吗?

    池晓洲模仿当时他安慰他弟的动作,舌尖轻轻地触上那颗泪痣,脑子里想的却是:这不会因为池云尽总是怕自己不要他,哭了太多太多次,才长出来的吧?

    对上他弟意味不明的眼神,他突然拿不定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慌张地把头偏到一边。

    他小口地喘着气,抽空用大拇指摁了下屏幕上的红色。

    除非,唐铭昊的根已经纷繁复杂,黑压压的一片,笼罩当时的药物市场。

    他悄声走到厨房外的墙壁边,抬手抚上潮得有些发黑的墙壁。

    池晓洲的眸色暗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

    而刚刚诞生的新型药物,如何能迅速获得?

    啊。他哥从自己坦白对唐铭昊略微施以惩戒后,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连看他都偷偷摸摸躲躲藏藏的。

    他不能说。

    然而欣喜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很久,池云尽垂眼看到地上格外显眼的血色,似有所预感般欲将视线投向他哥的手。

    尽管他不想对他亲弟弟有所保留

    一半说:原来这就是有人撑腰的滋味,他要让姓唐的也体验一遍他当时所经历过的、忍受过的。

    “哥,你怎么站在这里?”

    他定定地看着他弟的头顶,最后还是没说什么,静静坐下,和他弟一起吃顿简单的午饭。

    习惯了他哥的怯懦畏缩,那几分决心让他觉得新奇,打心底为他哥高兴。

    要他卸下所有防备,伪装,谎言,以及隐瞒。

    没过一会,厨房里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

    过了一会,他又极慢地做了个“对不起”的嘴型,一字一顿,脸上的血色随之一点一滴褪去。

    说着,手习惯性地就要去顺他弟的背,却被池云尽生硬地挥开。

    他握紧拳头,平时仔细打理、长短刚好的指甲整个没进掌心的肉里。

    死局。

    假如每一次的亲吻都需要消耗一年的寿命,池晓洲愿意没有停歇地亲吻他弟的发丝、眉眼、喉结、嘴唇直至飞蛾扑火般燃尽自己的生命,只为传递卑微的爱意。

    “唔!”

    兄弟之间的感应,有时强得可怕,仿佛任何秘密都无所遁形。

    只是到那时候,他还能干干净净地把自己摘出来吗?还能变回他弟喜欢的模样吗?

    舌头肿起来了,池晓洲说话时有些滑稽,却无一人发笑:“我对不起。”

    死水不停上涨,溢成悬在下眼眶的两行泪,贲泄不止。

    电流滋啦声响起,手机另一端的人终于接通,女人礼貌性地询问:“晓洲?怎么了?突然打电话给我?”

    池云尽还不懂事的时候,曾经也像现在这般哭着问他会不会因为那颗痣太丑不要他。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唐铭昊就会在牢狱里度过余下的生命。

    饭毕,池云尽冷着脸从他哥手里夺过碗,径直走向厨房。

    海域因不速之客的闯入,变成一只蛰伏于此的巨兽,一不小心会让靠近他的人尸骨无存。

    “你不怕他找回来吗?”

    两人都在心里酝酿着什么,谁也没有在吃饭的时候挑起话题。

    舌尖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池晓洲眼眶里蓄着的泪珠立刻断了线。

    厨房里面的水声停了,瓷碗磕磕碰碰的声音也停了,只有他弟的声音穿过重重阻碍传进他耳朵:“好。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池晓洲定在原地,大脑宕机一瞬,心中天人交战。

    池晓洲心道奇怪,调整好情绪回头,却看到他弟的眸中盛着的一潭死水。

    “喂?晓洲?在听吗?”

    池云尽越想越躁,越躁越慌,越慌越惧。

    池晓洲仿佛看到池云尽亲手将鲜红的心脏从身体内刨出,虔诚地捧到他面前,诉说热烈的爱慕。

    毕竟,他不止是中央小岛的主人,同时也是这片海域的主人。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