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泥泞(2/8)
路的右边是蔚蓝的海,晴空暖阳下,波光粼粼,一闪一闪的,晃了路过之人的眼,却照不亮迷途之人的前路。
“为什么回来了?”
他呼出一口气,撑起一个笑,故作轻松道:“没事,和多年没见的朋友约好了在那里谈话,有点紧张而已。”
没有糖吃的孩子是不会哭的。
“昨天我们提到'笼鸟池鱼'这个成语,有同学回去搜索是什么内涵吗?”
他手指抚上那处,垂眸一看,桌上还摆着高一的数学试卷。
潮水来回涨落,巨兽温柔地张开大口,轻而易举地吞噬掉一条年轻的生命。
池云尽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哥,老老实实回答:“嗯,哥你早上还突然跟爸说你不想去上学了,你的头是不是被爸打痛的?”
没完全躲过,池云尽的吻落在他哥的耳垂上。
池晓洲联想到上辈子他辍学前唐铭昊的腿莫名其妙瘸了,唐家也不敢找罪魁祸首,只是把这件事情压下去。
“把我赶回来做什么?”
他在衣柜找了好半天,最后从积尘的箱底翻出来的。
“哥,我不是说不要随便动我的东西吗?”
“诶,好。”
池云尽像是在嘲笑他哥,更像是在嘲笑自己。
池云尽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的?
“小尽?”池晓洲扶额,用力地摁住,试图与撕裂般的头痛对抗。
海风依旧呼啸不断。
“10月8日,天气很不好,想杀了爸,这个家有我跟池晓洲两个人就够了。”
被折去双翼的天使堕入深渊,翻身不得。
话音刚落,池晓洲突然起身扇了他弟一巴掌,打完自己都懵了。
“哥?你头痛吗?要不要我给你按按。”
池晓洲勉力睁眼,观察四周。
最后的最后,几个红色的大字血淋淋地写着:
恶魔还沉浸于纸醉金迷,脸上带着明晃晃的笑容。
“我没有想哭的,就是呜停不下来而已”池晓洲哽咽着说,似乎是觉得。
池晓洲这次是真的很轻笑地了一下:“你说得对。”
是那张老旧的木桌,他清晰地记得桌上那处明显的凹陷。
一定不会再爱上池云尽或许。
沙滩很小,甚至半个都被建筑垃圾占据。
他弟后来每天都强硬地要求跟他一起回家。
“哥,哥?你没事吧?”
池晓洲觉得头更痛了,手撑在桌子上,小拇指不经意触上一本黑色封面的薄薄的书。
“呵。”
前面的男人时不时瞥一眼头顶的镜子,眉头微微皱起,抿了抿嘴,犹豫几秒还是问出心中所想。
“铭昊这孩子,把班长的工作负责得认真到位,老师觉得他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池云尽伸手轻轻地从他哥手里抽走本子,神色冷然,干脆地扔到地上,发出一声清响。
且不论这个,待会他爸回来,自己肯定又逃不过一顿毒打。
车门被关上,池晓洲道谢挥别了黄毛男人后,不作停留地向海边走去。
原来现在是他们搬出去的前一个月。
下课时,女人朝池晓洲点了点头,示意他过去找。
池晓洲机械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张张嘴,没说出一句话。
“池晓洲。”
“10月7日,天气很不好,池晓洲没等我就先回家了原来是他昨晚失眠听见爸跟别人打电话说今天喝完酒早点回家,自己先回家挨揍了。”
“妈,我好累好困”
“亲兄弟?”池云尽打断他哥的话。
“”
“怎么回事?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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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小尽,哥问你,我现在是在茵城一中读高三吗?”
让他再经历一遍上辈子所有的痛苦。
他惊疑不定,踉跄后退,直至感受到有硬物磕碰上大腿上端。
“哥们,虽然我不该多嘴,但能问一下你去海边大概是做什么事吗?你的状态看起来实在太不对劲了,如果冒犯到你当我没问,不好意思哈。”
是他刻下“爱”字后疯狂涂抹不成,直接拿刀挖掉的杰作。
“唐铭昊。”
池晓洲偏头躲开了池云尽伸过来想要抚上他额头的手,错过了对方暗了一瞬的眼神。
“9月28日,天气不好,看到池晓洲在学校里跟别的男生玩,想上去拉走他。”
池云尽刚才说自己早上对他爸说了不想去上学,他推断他应该是重生到唐铭昊对自己表白被拒,恼羞成怒把他关在厕所小间,让他给唐铭昊口交的时候
他瞳孔猛地剧缩,因为这是他和池云尽搬出去之前住的家,也就是他爸在的那个家。
书上的字仿佛自己晃动起来,池晓洲的目光努力追寻着它们,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池晓洲也皱起了眉。
随后将他哥的脸掰过来,直直地看进他哥眼里。
池晓洲蓦地看向身侧空空的座位,木桌上还有唐铭昊瞪着自己用钢尺刻下的“池”字。
突然吃到糖的孩子会发觉自己以前承受的那么多,叫做委屈。
关在笼里的鸟,养在池中的鱼。
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吗?
“小尽,我不是故意的。”苍白无力的辩解。
而池晓洲则将视线凝在黑板上的四个字上,心中思绪翻涌不已。
“想跟你结婚。”
手上窜过酥麻的电流感,不断提醒着他刚刚做了什么。
“小尽,听我说,我们不能这样,我们是”
如果再给池晓洲一次机会,他一定不会再招惹唐铭昊。
池晓洲不答,静静盯着那张对受害者展开审判的嘴脸。
池晓洲的拿着薄本子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背后有冷汗渗出。
重生这种稀奇的事情,居然会发生在他身上。
不,在池晓洲看来,这是对他的惩罚。
池云尽越擦,池晓洲越是止不住眼泪。
池云尽的声音。
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吗?连旁人都一眼看出。
比之方才更加无力的狡辩。
是那本黑色的本子,他弟总是在上面写东西。
肘关节被什么东西硌到了,池晓洲抹掉泪痕,掩饰他哭过的迹象。
“对不起,你别哭了。”池云尽低声道歉,眉眼温顺,专注地替他哥擦泪。
池晓洲,这个名字是笼鸟池鱼的同义词。
他踩在沙滩上,留下一深一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潮水冲刷掉,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池云尽冷笑了一声,往下拽他哥的头发,强迫池晓洲抬头,对着他哥的嘴唇,俯身就要吻下去。
池云尽摸了摸他哥后脑勺柔软的头发,样子像在抚摸小动物。
以及唐铭昊看到池云尽时惊惧的眼神。
以为这是池云尽的作业本,突然很想看看他弟高一时写的字,随手翻了两下。
池晓洲觉得嘴里的水分刹那间被抽干了,喉咙干涩得仿佛几天没碰到水。
池云尽的侧脸留下一个鲜红的掌印,刺痛了池晓洲的眼睛,一路痛到他的心里。
“妈。”池晓洲面朝大海道。
人们表面上追崇公平,现实里的公平却少之又少屈指可数。
池晓洲看着他班主任从教室前门走上讲台,程序化地开始板书。
池晓洲崩溃地趴到桌子上,这是兄弟两人共用的书桌,摆放在他和池云尽共同的房间的靠窗处。
嘭。
池晓洲本想把鞋子脱掉。
就当他失踪了吧,别麻烦人家大费周章海底捞针了。
一个绝望之人的决心,好像并没有改变什么。
“我和小尽过得很好,你别担心。”
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衣服是他成年的生日时池云尽送给他的。
如今这个家,只剩下他爸和兄弟两个了。
“9月16日,天气很好,晚上偷偷抱着我哥睡觉,梦里有他,我好像喜欢上我哥了。”
黄毛男人这才放下心来,点了好几下头:“很久没见紧张正常,放轻松,可能你们聊起来就马上回到以前相处的那种状态了。”
姓名处赫然写着“池云尽”三个秀气端正的大字。
远处的市中心依旧喧嚣不止。
和蔼的面庞骤然变得阴云密布,女人环视着下面把头低得像鹌鹑的学生,带着怒气的呼吸声似乎蕴着滚滚闷雷。
“唉——我没事了,你洗澡没?没的话先去洗吧。”
意思是池晓洲造谣,故意诬陷那位品行端正的好班长。
“我就是有点想你了。”
看着池云尽离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两人的房间门口,池晓洲脱力般坐下。
“10月11日,今天在厕所听见奇怪的声音,跟我梦里的声音有点像。池晓洲,想你了。”
池晓洲冷声打断他班主任:“既然老师您觉得是假的,那就是假的。我先走了。”
“安静点,我们准备开始上课。”讲台上的人慢吞吞地喝令,“对了,纪律委员,帮忙记一下唐铭昊今天请假。”
“对不起,小尽,我不是”真的想打你。
阳光依旧遍照大地。
距离上课还有三分钟,距离放学还有一万一千五百八十秒。
痛不欲生。
已经死了吗?
池晓洲本来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只是心里思绪繁杂,整个人无精打采,脑袋也是懵到极致。
脱到一半,又重新穿上。
“晓洲啊,”女人刻意捏出亲昵的嗓音,“最近班上有一些关于你的不好的传言,老师想问你是不是真的?”
池晓洲走到女人办公桌边,看着正将目光聚焦于手机屏幕的女人,低声道:“老师。”
女人面色稍霁,摆手池晓洲坐下,继续讲课。
“就在前面的路口下车吧,麻烦你了。”池晓洲久久地望着海对黄毛男人说。
“妈,你不想见我吗?”
“亲兄弟更好,我这辈子唯一想要的家人就只有你。”
他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长得慈眉善目。
被喊到了,池晓洲猛地从记忆里挣脱出来,定了定心神,垂下的眼睫藏住眼里的忧伤:“比喻受困失去自由的人。”
“哥,你在看什么?”池云尽温和的嗓音在耳旁响起,距离很近,近在咫尺。
他爸嗜酒成性,每每醉酒回家,都要打骂家人出气。
没人管的海滩,只有一块生锈的警示牌孤零零地立在角落。
“我真的坚持不了了,你能不能来接我?”
他妈妈受不了长期的家暴,又千方百计离不了婚,走投无路,无奈选择跳海自杀了。
生不如死。
黑板的中央,赫然写着“笼鸟池鱼”四个大字。
池晓洲脑子里闪过一道白光,猛地用力偏头躲开。
池云尽盯着他哥看了一会才答话:“好。”
成绩在一些人的眼里,是衡量一切的准则,优生受到众星捧月的待遇,差生或者普通的学生活该被踩进泥里。
他的同桌,唐铭昊还没来。
“9月5日,天气晴,长得比我哥高出半个头了,开心~”
第一次这般不礼貌地顶撞长辈,池晓洲没有觉得别扭局促,反而是心中畅快极了。
“知道了,池晓洲。”池云尽说着,靠近池晓洲,大拇指擦去他哥不停从眼角溢出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