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1/1)
峰回3
那水蛇精似的女人见曾韫脸上由阴转晴,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又要笑嘻嘻地继续吃他豆腐,却见一阵风过,面前已经落下了个绝色女子。
「春花楼」是颐阳出名的烟柳地,这里的姑娘市面见得多,对这种自矜的公子往往心生好感,但是即便有好感,能抵住曾韫身上拒人千里之外气场来搭讪的仍旧是少数。
此女敢向他敬酒,本就是个厚脸皮中的佼佼者,见了比自己漂亮的女子翩然而来第一反应不是离开,而是大大方方睁圆了眼,欲要从头到脚把玉竹打量个仔细。然而目光刚逡至腰间就看见了两把长剑,一张扑粉过多的脸霎时一僵,抖下二两散粉便脚底抹油逃之天天了。
玉竹没有搭理这碍事精,她心里有鬼,踮脚落地后便躲开了曾韫的视线,眼皮不抬地径直落在了桌前,兀自取过曾韫面前的空酒杯,毫不见外地给自己满上了一杯,故作悠然状探看窗外夜景。
曾韫也不拆穿她,只笑道:「真巧,曾某无眠出来小酌,没想到和玉竹姑娘不谋而合。」
巧个屁,客栈没有酒吗?找事来这喝什么酒?
但这话只在心里说说,玉竹面无表情道:「不巧,不过是在下爱占人便宜的毛病犯了,见曾大哥有桌好酒菜,所以过来蹭吃蹭喝蹭小曲。您该办正事办正事,不用搭理我就成。」
曾韫一挑眉:「哦?依你之见,我是在办什么正事?」
还有脸问?玉竹没好气道:「就刚才那事呗,上下其手、沾花惹草什么的,」说到这她伸手捏碎了桌上一粒花生米,若无其事地把捏出的花生碎朝对面一吹,「我看你还挺擅长这个的。」
曾韫生平第一次见识何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方才他明明是被上下其手的那个,玉竹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他反而成了拈花惹草的罪魁祸首,还被嚣张地吹了一头一脸的花生粉。
可是他却不知何故对此觉得很是愉悦,不慌不忙地拍掉了身上的粉屑,对她道:「嗯,此只为其一。」
玉竹衝人泼完脏水本意是想胡搅蛮缠一通,等曾韫解释时再奉上一堆「我不听不听」,不想这货竟然就这么认了,一口气出不来也咽不下去,只好猛灌一口酒,向曾韫投去一个幽怨的眼神,等着他的「其二」。
曾韫道:「勾栏酒肆向来热闹,来这里可探听到不少有用消息,我方才打听到了两件事,你要听吗?」
玉竹给自己再斟一杯酒,示意他有屁快放。
曾韫会意,道:「第一件事是关于盛笑春。王书钧府上的守卫戒备森严,原因是盛笑春来了颐阳。」
这话犹如晴天一道霹雳,玉竹脸色一变,顿时端正坐好,目光灼灼地看向了曾韫:「那老王八来这里干什么?」
「兴许是因为燕雀山被焚,兴许是怕王书钧手握秘笈不受摆布,我不知道。」
玉竹心跳有些加速,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她在膝盖上抹了抹,又道:「第二件事呢?」
曾韫沉静地看她,先前的调侃神色一扫而空:「孟老猫嗜赌如命,最近欠下城中柜坊老闆一千两白银,正巧那老闆看上了他不久前获得的一对宝剑,所以两人以月底为限,还不上钱就要以剑抵债。」
月底为限,今日是二十九,那就是明日了。
玉竹眼里涌上一层血红,哑声道:「哪个柜坊?」
曾韫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脚:「宝源坊,地方我已经打听好了,明天带你过去。」
酒还是烈了些,滑入愁肠如一把烈火,点燃肺腑一片炽灼。玉竹无言,举杯望向远处灯火阑珊地。
只一千两银子就敢出手宝凤,看来孟老猫尚不知此物出自何人之手,也说明盛笑春还没有和他打过照面。
这是机遇吗?手刃恶徒,报仇雪恨能否就在此时?
玉竹握着酒杯,激动的甚至有些发抖。
静默了片刻,她突然道:「曾韫。」
对方看了过来,目若万丈深潭。
大概是酒精作用,小风一吹脑子甚不清醒,她不受控地抓上了那隻白玉似的手,一字一句道:「『来找这位故人,是为了代我师父——或者说我父亲,取一样东西』,如果没记错,这是你的原话吧?」
那隻握住的手颤了一颤,像是要从她手间滑出,却没有成功。
玉竹接着道:「我信你跟盛笑春的狗没有牵连,但迄今为止,你从未透露要取的是什么,是赌我记性不好么?」
曾韫不可置否地一笑,惜字如金地道:「不敢。」随即又抬另一隻手抵住下巴:「你想说什么?」
「想好言相劝一句,要是为找秘笈跟着我,」她看着那双眼睛,冷漠地道:「还是早点滚蛋的好。」
她希望这时候他会反驳什么,只要最后一次,再说一遍「我跟着你不是为了死毒经」,真也好假也好,她都信。
但等了许久,曾韫仍旧一言不发。
小曲已经换了一首,琵琶声声,身后对月寻欢作乐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只有他们两个与这一切欢歌格格不入,隻静静对视着。
正当玉竹再也坐不下去打算起身离开时,曾韫终于开了口,淡淡道出了四个字:「蛟龙九式。」
她心里那块压抑许久的石头安然落地,掀起一片尘埃。又倏然发觉这词有点耳熟,惊讶之际鬆开了先前握住的手,不料却被反过来抓了个稳稳当当。
曾韫道:「蛟龙九式就是我祖父走火入魔的那套功法,虽然凶险,但只要修炼得当就可大幅提升功力。可惜因为祖父之事我爹视其为洪水猛兽,甚至将图谱送到了你师父那里。」他仰头叹道:「所以如果不是听说『黑风白雨』效力盛笑春,而我又难敌他手,本是不会想来找这本图谱修炼的。」
玉竹愣神看着他,忽然觉得王书钧的一把火也不全是祸害,至少除掉了一个小祸害。
曾韫说到这里瞥见了她的目光,心中一动,手上用力一扯,把两人的距离缩得更近了些。抓她手的那隻袖中隐隐传来一阵清浅的梅花香,玉竹原本已经有些醉意的脸上顿时染上一抹更深的酡红。
他有些嘶哑地道:「你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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