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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装作这件事没发生，行不行？我没遇见星遥，我们现在要一起出门了——”
祁肆垂眼看着赵川，明明和谢云舟是不一样的性格，现在的场景也和当时南辕北辙，可这副红着眼睛质问自己的模样，却意外的重合。
“你在看谁？”赵川紧盯着祁肆的眼睛，并没有错过其中一丝一毫的变化，厉声质问，“你在透过我看谁？”
祁肆回过神，用力挣开手腕，上面已经多了一圈浅浅的红，赵川力气倒是不小。
祁肆不准备解释，也不打算撒谎，只是抬手摘下赵川的眼镜，放到还未痊愈的另一只手里，然后冰凉的手覆上了赵川泛红的眼眶，热热的，能感觉到对方的睫毛在里面颤动，“别哭了。”
赵川乖巧的任他捂着，没再追问，只哑着嗓子说道，“没哭。”
过了一会儿，估计着赵川的眼睛应该和他的心情一起，都平缓下来，祁肆才放开手，又把眼镜戴了回去，赵川也仰着下巴让他戴，“还出不出门？”
赵川表情很明显的顿了顿，随后便焕发出光彩，又闪过犹疑，确认一样的抓着祁肆的手臂，“出门了，我还能回来吧？”
祁肆觉得这副变脸的样子也似曾相识，短促的笑了一下，“腿长在你身上。”
赵川却皱了皱眉，谨慎的提出另一个疑似方案，“如果你把我骗出去，再甩掉我，把我关到门外呢？”
祁肆注视着赵川，将对方掩不住的不安尽收眼底，没说话，弯腰在背包里翻。
最后将钥匙递到赵川面前，“你保管，别弄丢。”
赵川眨了眨眼睛，控制不住的笑容越来越大，明明戴着眼镜，可眼前却越来越模糊，最后他重重的眨了下眼睛，又重新变得清明，擦过落在脸颊上的痕迹，语气坚定又喜悦，“好。”
两个人出了门，第一次并肩行走在阳光下，赵川显得有些兴奋，明明是在楼上看过的无数遍的千篇一律的景色，此刻到了楼下，却看什么都顺眼。
这里是个老小区，附近有不少小饭馆，玻璃上贴的字都有点掉漆，正是饭点，整条街都十分热闹。
走的越近，传到耳边的声音变的越嘈杂，刺耳却十分有烟火气息，赵川很久没有出现在这种环境，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格格不入。
他下意识紧紧的跟着祁肆的脚步，“你感冒还没好，吃点清淡的？”
祁肆对这个倒无所谓，“可以。”
“那我们在外面吃完再回去？”赵川提议道，周围人声鼎沸，他倒不是害怕，只是他自从父母双亡后，相当于与世隔绝的状态，此刻倒有点儿近乡情怯了，但又想接近。
尤其此刻身边还有祁肆。
他就有点想多在这里待一会儿，他喜欢路人无意间的一个眼神，是将他们两个人绑定在一起的。
言罢，反正都出来了，两个人最后在一家拉面馆停了。
周围的人不少，店员忙里忙外的，听了他们的点单便扯着嗓子朝后厨喊了一声，然后就去忙别的了。
这家拉面馆一看就有年头了，椅子还好，但桌子上都蹭着刷都刷不下来的油光，赵川犹疑的坐下，拿过纸巾将椅面桌面细细擦过，再仔细检查一旁桶里放着的木筷子。
祁肆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赵川察觉到了，不好意思的笑笑，放下了。
谁料下一刻祁肆叫住了路过的店员，“拿两双一次性筷子，再要两个大的塑料袋。”
店员点头应下。
祁肆将塑料袋撕开，铺到桌面上，边角用木筷子压住，随后把一次性的筷子递给了赵川一双。
周围人有看过来的，他们两个在这里显得有些事儿精了，赵川抿了抿唇，小声道，“其实不用这样。”
祁肆却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你不喜欢？”
“确实舒服多了，”赵川道，“但是别人都在看我们。”
祁肆淡淡道，“你认识他们？”
赵川摇了摇头。
“那就不必管，”祁肆将筷子劈开，互相刮了刮毛刺，“如果你是他们，我这样做，你也会很关注我吗？”
赵川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最多就是看两眼。”
祁肆颔首，“他们也只是看两眼。”
周围的人确实如祁肆所说，只是看了两眼，便重新转过头去，自己吃自己的，聊自己的，甚至还有桌年轻人效仿他们。
赵川渐渐放松，也将手臂放到桌子上，有塑料袋隔着，听着摩擦的细微的声音，丝毫没觉得不适，“我还以为你是要打包带走。”
祁肆只道，“你不是想在这儿吃？”
赵川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掩饰般的扶了下眼镜，胡乱道，“你知道你有些行为和语言，很容易让人误会吗？”
“误会什么？”
赵川面上云淡风轻，甚至还能扯出笑容来看着祁肆，实际藏在桌下的手指在焦虑的僵硬，“误会你对我很上心。”
祁肆并没有任何情绪上的起伏，动作上连无意识敲击桌面的频率都没乱，他在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漆黑的眼珠总会让对方莫名的相信他。
视线也都放在他的脸上，注意力都在听他要说什么——
“我确实对你很上心。”
祁肆遇见过很多人，他活了太久了，经历过很多分别，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有什么波澜了。
就像他曾经和752说的那样，他不清楚这种麻木属于进化还是退化。
祁肆本来以为谢云舟确实是特殊的，但也只特殊一点点，刚好足够陪他到生命尽头，但又不会影响接下来自己的旅程。
但他和赵川相处，注意力总会放在和谢云舟相似的地方，然后已经不止一次的想起谢云舟了。
甚至比752这个纯血系统都更早感知到谢云舟和赵川的相似之处。
或许这个人带给他的影响，比他想象的要大。
祁肆不是会逃避的人。
他对于内心已经发生的有些微妙的波澜，虽然判断不出到底是什么，虽然这种未知让人迷茫，但是他不会因为害怕迷茫，就逃避内心真正的渴望。
他也不会着急去要个答案，他的时间很长，顺应本心，总有拨云见雾的一天。
而他也能接受所有的结果与变数。
祁肆说话的声音向来不大，平铺直叙，这样一句在别人那里算得上是缱绻情话的话，从祁肆嘴巴里说出来，毫无暧昧滤镜，像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反而会给人带来更大的动荡，一记直球直击对方眉心。
赵川瞳孔微震，耳边嗡嗡作响，他情不自禁的握住祁肆的手，“你说什么？”
祁肆刚想再重复一遍，又被赵川阻止，“不用，不用，我们回家再说。”
否则赵川担心自己会在大庭广众下失态。
祁肆从善如流的住了嘴，刚好面端上来了。
不愧是卫生问题堪忧但人满为患的馆子，一碗简单的面条上飘着绿绿的葱花，放了两片牛肉，闻起来便让人食指大动。
面条筋滑爽口，即使是还在严格履行三天不说话的小崽，也忍不住飘出来，细心感受味觉共享的馈赠。
倒是赵川反应平平。
脑子里都是祁肆的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在脑海里回荡，赵川的心脏飘在半空，落不到地，几乎都以为是不是自己的幻听。
祁肆的手机忽然响了。
轻快的铃声瞬间就惊醒了赵川。
“郑星遥”三个字，即使倒着，赵川也认得。
他看着祁肆接起来，但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
赵川仿佛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祁肆的那句话代表的什么，赵川不敢猜。
但祁肆为了郑星遥绑架他，给郑星遥找工作，为了保护郑星遥受伤，为他扫清障碍，还给郑星遥披外套，这些都是板上钉钉的。
“……祁肆哥特别厉害！一下就给我找到工作了！我都没发现我还能当演员呢……”
“……要不是他，恐怕我都毁容了，他还受伤了……”
“……不过那个坏蛋也被哥拿下了！我都不敢相信他怎么做到的，本来我还以为这个工作我也做不了了……”
那天晚上，赵川超乎寻常的冷静，和郑星遥站在街边，用着闲聊的语气，将祁肆做的那些事都套的一干二净。
在送走郑星遥后，赵川慢慢走，他像是解离了，一边回忆着星遥说的那些细节，都是赵川不曾见过的模样，一边走到药房，帮祁肆拿了药。
再步履缓慢的往回走。
直到要进单元门的时候，脚扭了一下，整只脚连带着一点小腿都没入了冰冷的泥水中，赵川才恍然回神。
他已经理清了来龙去脉。
祁肆不知道怎么得知的自己的计划，提前将自己解决掉，也是为了保护郑星遥。
那现在这么轻松的放走自己，是觉得自己对郑星遥没威胁了？
想抓就抓，想放就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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