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不可言说的感情账(2/2)
再一次被父亲指责,委屈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把她淹没,她咬着牙,终于开口辩白:“我虽然选了妈妈,可我也没有真的离开你、不管你,以前读书的时候,一有假期我就回来跟你生活,每年春节也雷打不动回来陪你过,你一有事情,我哪次不是第一时间赶来处理?这次你出了车祸,我联系最好的医院,找最好的康复师,跑前跑后,你难道看不到吗?”
左斯尧回过神后,胸腔里剧烈翻涌的委屈、愤怒、钝痛,所有情绪化作一声怒吼:“你凭什么谴责我!”
这样的揣测,这样的武断,这样的定罪,这样的责骂,她已经不止满腔委屈了。
这个向来温和,会耐着性子一遍遍跟她讲道理的父亲。
她声音尖锐如刀子,几乎撕裂喉咙,却是朝着左岳鸣刺过去。
他忽然冷笑一声,喃喃道:“说到底,是我无能啊,想跟谁结婚还得要你同意,谁都要看你脸色,权衡利弊,呵呵”
左斯尧红了眼眶,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的父亲,亲生父亲。
左斯尧内心猛然一缩,呼吸一滞。
“你凭什么只是猜测就给我定罪!别人不愿意跟你结婚,你凭什么把气撒我身上!”
此后,这成为父女俩心照不宣的禁区,虽然跟了母亲,她跟左岳鸣依然亲密,依然无话不说,唯独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
左岳鸣笑得极其悲凉,“当年,我跟你妈离婚,我以为你肯定会选我的。”
“我选择妈妈,就是因为妈妈有钱!你那个时候没有工作,没有经济来源,你拿什么支付我的学费跟生活费?选了你,跟着你喝西北风吗?!”
左岳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怒急攻心下,他猛地伸手,抓起床头柜上的不锈钢保温杯,狠狠朝地板上砸去。
左岳鸣盯着她,问出压在心底十几年的话:“我就问你一句,当年你不选我,是不是嫌弃我没有钱?”
左斯尧的嘴唇抽动了一下,神情有些难以置信,胸腔里翻涌着无数种情绪。
这句话赤裸裸地戳穿了一个事实,左岳鸣肩膀骤然塌了下去,刚刚还满脸怒容的脸,一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谁都不提,谁都不敢碰。
左斯尧愣住了。
“是!”
“那时候你也是权衡利弊了吧,就因为你妈有钱有资源,而我什么都没有。”左岳鸣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真正释怀的苦涩,“跟利益相比,我十几年如一日对你倾注的爱,都不值一提。”
左岳鸣喘着粗气:“所以你到底还是去阻止了,你有尊重过我这个父亲吗!”
下一秒,病房门猛得被人从外推开。
她整个人都被否定了,不单如此,他连他自己也否定了,她是他的孩子啊,从小到大他苦口婆心教她的那些礼义廉耻,在他眼里全喂了狗了?连同母亲对她的教养,也一并被踩进泥里了。
“可你不也是惦记着我的财产,我的房子?”
这个满脸怒容谴责她的人,好陌生。
当年父母离婚,对于她抚养权的争取上两人差点撕破脸,感情上她确实跟左岳鸣更亲密,也更深厚,这是左岳鸣势在必得的底气,他宁可不要雷鑫提出的那笔足够他后半辈子生活无忧的金钱补偿也要女儿。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剜在左斯尧身上。
“我真是太失败了,为了家庭我放弃自己的事业,可是最终得到了什么,得到不被你选择!不被你尊重!”左岳鸣内心既不甘又悲哀。
这个既当爹又当妈,悉心陪伴她成长,苦心教育她的父亲。
左岳鸣声音颤抖,指着她,像发出悲鸣一般:“我怎么会养出你这么唯利是图、冷血自私的女儿!”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而当她说出选择雷鑫后,当时左岳鸣那一下受伤、落寞到极致的神情,他像被抽走了骨头一下塌下去的脊背,令她不敢,也不忍直视。
左斯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个偏爱她,宠她,把她当玫瑰一样呵护,以她为傲的父亲。
这个在她小时候能熟练地给她扎各种漂亮的辫子的父亲。
“砰——!”
“我阻止了又怎样!你们要是真坚定,排除万难也要结婚的话,我阻止又有用吗?”左斯尧语气忽然冷了几分,咬牙切齿,“说到底,她决定不跟你结婚了,也是权衡利弊过的。”
现在,为了一个外人,把她想得这样不堪。
她忽然不想再辩了。
病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病房骤然安静了一秒。
人像瞬间石化了一样,脑子里一片难以言喻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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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尖锐的巨响,保温杯弹起又重重落下,在地板上滚了几圈,水渍飞散,溅湿一片。
“是,我是不想你们结婚,我是找过赵淮川!”她大声承认,毫不避讳,“我让他去说服王瑾瑜不要跟你结婚,但我没有使你说的那些龌龊手段!为了别人你这样指责我,你昏头了吧!我才对你失望!”
辩什么呢?
此刻被提起,像一把深埋在土里的铁锹,被猝然挖动,掀起阵阵尘封的钝痛和父女间不可言说的感情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