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一场彻头彻尾的自我投降(2/2)

    左斯尧坐上车,缴费,驶出了园区,她瞥了一眼园区大门边上刻着机器人产业园的黄腊石。

    “慧姨!”她扬声喊道。

    他原不想啃老的,人情有来就有往,而韩教授最不喜欠人情了,但父母之爱子,除了为之计深远,还会竭尽所能地托举。

    开门的却不是左岳鸣,而是一个身形消瘦的中年女人,打扮朴素,带着一股书卷气,面容虽有着明显被岁月蹉跎的痕迹,但犹能看出年轻时秀丽的底子。

    左斯尧面对她也有些不自然,她唇角扯出个礼貌但疏离的弧度,点了点头,没叫人。

    “左老师他在厨房烧菜呢。”王瑾瑜答完,瞥见她手里拎着的小菜,伸出手想接,但动作有些迟疑,不敢直接去拿。

    她准备换鞋,王瑾瑜连忙殷勤地拉开鞋柜,将她专属的家居拖鞋拿出来,摆在她脚下。

    回了家,心里仍有些不得劲,左斯尧喝了碗慧姨炖的鸡汤,再没胃口吃主食了,放下碗筷走去客厅,一眼瞧见地毯上静静趴着的机器狗。

    “哎,来了。”慧姨从厨房探出头。

    “嘿,”她对着它自言自语,“你不叫汉森了,我要给你改名,从现在开始,你叫阿格里,听到了吗,阿格里。”

    左斯尧沉默不语,垂着眼睫,看着锅中翻腾的奶白汤汁。

    厨房里的左岳鸣应道:“炖鱼头汤。”

    左岳鸣住在六楼,楼栋原先没有电梯,是后来加装的,当初因为费用分摊问题,上下邻里吵来吵去,平日里见面邻居们一口一个“左老师”地叫,一旦涉及利益,就没有左老师了,只有“六楼的”。

    倒不至于多么生气难过,她才不会因为这一点点挫折就溃不成军,有的不过是一种白跑一趟的淡淡失落。

    左斯尧进屋后,径直走去厨房,人未到声先至:“老爸!你在烧什么好菜呀?”

    左斯尧见状,倒是很爽快地把袋子递了过去。

    市区老破小不止停车位紧张,设施也陈旧,左斯尧曾多次劝过父亲把老房子卖了,换个宽敞的平层住,差价她来补,但左岳鸣不愿意,就喜欢住这里,还说不是钱的问题。

    心却道:假清高。

    左岳鸣知道她在故意曲解他的话,只轻轻一叹息,不再言语。

    哼,破园区,她不会再来第二次了。

    左斯尧故意装傻:“我怎么不尊重您了?”

    眼不见为净。

    “我要喝两大碗!”

    “喝多少碗都行。”

    “你帮我把这机器狗收起来,丢到储藏室去。”

    左斯尧吩咐完就回卧室睡午觉了。

    临近傍晚,左斯尧开车前往黄浦,将车停在马当路一商场的地库后,她步行去一家开了近二十年的老熟食店里买了烤鸭跟熏鱼,然后拎着小菜,熟门熟路地拐进附近一个老小区。

    片刻后,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模糊的面孔。

    “哦?哦,好的。”

    左斯尧凑近锅边瞧,奶白色的鱼汤正汩汩冒着泡,透明的粉皮在汤中浮沉,反射着莹光,看着就好哇塞,这道汤是她的最爱,从小吃到大。

    她其实有钥匙,但左斯尧选择了敲门。

    左岳鸣摇头,语气严肃了几分:“我也对你说过,不要管别人怎么样,但你自己应有的礼义廉耻要有。”

    父女俩有说有笑的,气氛温馨。

    左岳鸣看着她,心里一时五味杂陈,他不知道,前妻将他们的女儿塑造成如今这般自我,究竟是好,还是坏。

    “再撒点葱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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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过去蹲下,点了点它的脑袋。

    左岳鸣也很有原则,誓不当冤大头,眼看协商不成就要黄了,居委瞒着左岳鸣给她打了电话,左斯尧听闻后连忙赶来,出钱摆平了所有争议,电梯才得以顺利加装。

    左斯尧不以为然:“可礼义廉耻又不能当饭吃,我行我素地活着才爽快。”

    返回到微信主页,韩舜滑动屏幕,逐一处理那些未读消息,回复该回复的,清空全部的红点提示后,他机械性地继续往下滑,直到指尖滑过一个头像,他的动作戛然而止。

    王瑾瑜接过来后,脸上瞬时多了几分如释重负的悦色。

    最近这段时间母亲雷鑫没给她指派新的项目任务,左斯尧乐得清闲,午睡醒来后,她给父亲左岳鸣打了个电话。

    韩振新是交大机械与动力工程学院的教授,在专业和技术上给过他很多指导,但在融资这件事上,父亲并没有直接的资源,帮不了他多少,眼下也只能间接去问问同校金融学院的教授有无引荐可能。

    左岳鸣看在眼里,一边撒着葱花,一边意有所指地对女儿说:“我有时候会觉得是不是把你宠坏了,面对长辈连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了。”

    左斯尧余光瞥见王瑾瑜走进来,蓦地就噤了声,而王瑾瑜默默从橱柜里拿出碗筷,又很快走了出去。

    韩舜将手机翻了个面,置于一边。

    见他摆出那副孺子不可教的无奈神态,左斯尧心里顿时不爽了,也意有所指地回道:“我妈对我说过,做人要有底气,有了底气才不会委曲求全,否则,就算别人给你尊重,你也会觉得受之有愧。”

    慧姨虽有些不解,还是应了下来。

    见人如此伏低做小,左斯尧心里更觉别扭,只得道了声“谢谢”,又问:“我爸呢?”

    女人名为王瑾瑜,拉开门一见是左斯尧,脸上就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甚至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斯尧,你来啦。”

    并没有开机的机器狗自然回应不了主人的话,趴在地毯上一动不动,左斯尧竟觉得它一股委屈巴巴样。

    他苦口婆心道:“尧尧,没有人一辈子都活得称心如意,如果有,那一定是建立在别人的牺牲或者奉献上,我扪心自问没有对不起你们母女,我也不是要你对王老师多么谦恭有礼,但是基本的礼貌,简单的问候,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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