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2/2)

    “柴玉死了,从今日起,你继任柴玉中官统领之职。至于钱宝,你识字,也来御前做个秉笔吧。”她道。

    钱宝是孟氏安插在她身边的人,她才杀了柴玉,又扶了廖果做御前中官统领,必须得扶一个孟氏的人起来,不然难免孟氏起疑。

    她还来做什么?看他的笑话?

    虽然他受的这些苦难,都是孟鸿雪亲自动的手,她并未直接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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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不得会深夜来东暖阁。

    “那应该是陛下心疼您受伤,所以也没叫醒您,就想来看看您就走。”安桃笑得眼睛都看不到缝了。

    “东暖阁那边怎么样了?”她一边喝一边问。

    按照从前惯例,陛下知道惹了君后不悦,就会在撤了炭火后冷寂的殿内呆坐一夜,等着君后消气。

    作者有话说:

    他一时怔然,不知所措。

    他永远都是他俩角斗中的棋子,增添他们情趣的工具,从未变过。

    紧绷得揪成一团的心,难以宣之于口的怨、卑、怪、惧、恨、怒、都被她温暖轻柔的指尖悠长地抚过,刹那间茫然涣散了。

    一个年轻的小中官站了起来,应道:“陛下,奴才在。”

    怎么会?陛下今天为什么没有求他?

    沈玉峨慢慢向床走去,撩开床幔,衣储莲细眸轻阖,安宁沉睡,烛光模糊而淡黄,如琥珀一般包裹着他,仿佛将他冻结在时光里,美丽、脆弱。

    但脸上被沈玉峨轻轻抚摸过的伤痕,触感犹存。

    离开蓬莱殿,天已经彻底黑了。

    等他回过神来,天已经亮了。

    可若无她的纵容允许,孟鸿雪怎么有能力把他关在冷宫,流放他的家人?

    夜深人静,落雪纷纷,在宫道上落下满地银亮的雪光。

    他能感受到沈玉峨撩开窗帘的细微动作、她凝视着他的目光、几乎不可闻的呼吸,每一样都让他厌恶生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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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人们见过她白天一句话就要了柴玉姓名的事,如今对她畏惧不已,忙要高呼跪拜。

    想着如何继续折磨他,讨好孟鸿雪?

    安桃抿了抿唇,小声道:“昨夜君后闹了脾气,把陛下赶出了蓬莱殿,陛下在御书房歇下的。”

    廖果为她端来一碗参汤,弓着身子,语气毕恭毕敬:“陛下,熬夜伤身,喝点参汤补补气血吧。”

    廖果道:“衣公子晚上醒了一阵,堪堪喝了点粥,大约是伤口疼得厉害,太医给了开了安神止痛的汤药,这会儿又睡下了。”

    她为什么

    但他竭力忍着,为了爹娘、为了族人。

    从沈玉峨推门进入的那一刻开始,他怨毒的眼神就死死钉在她的身上,阴冷黏腻,潜藏在潮水般的黑暗中。

    “原来如此。”衣储莲勾着薄唇,无声轻笑,笑中带着自嘲。

    衣储莲怔怔盯着天花板想着,安桃却欢天喜地地掀开了帘子。

    “廖果。”她道。

    只可惜,他脸上那几条狰狞的疤痕,令这分美增添了几分残忍的可怖。

    直到沈玉峨端着烛台,越来越近,光芒要照亮他的脸,他才沉默闭上。

    阁内只有安桃一个人近身伺候衣储莲,眼下,他已经趴在小榻上睡着了。

    他一直没有睡着,脖颈上的伤,十指锥心的痛,时时刻刻折磨着他。

    天真。

    沈玉峨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安静,自己拿起一盏烛台,推门走了进去。

    一山不容二虎,且让她们两个打擂台去吧,也好替她吸引前朝的火力。

    被纱布缠裹的指尖在被子里压抑抓挠,剧痛混着鲜血从纱布里渗了出来,他苍白的手染着血,像扭曲攫取的虬枝。

    东暖阁的灯已经熄了。

    她手中小小的烛火摇曳着,像是黑暗世界里仅剩的一抹光亮,孤独地燃烧着。

    她默默伸出手,在他的伤口上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力道极轻,轻得像一阵漫长的叹息。

    衣储莲紧闭着双眸,身体死死得绷紧。

    菖蒲神情一阵错愕。

    透过薄薄的眼皮,幽暗的烛光,他隐约看到沈玉峨模糊的阴影正向他靠近。

    甚至还会低声下气地求他,替她给君后说好话。

    她眼角弧度微微上挑了些,这才稍微有点皇帝的样子嘛。

    但沈玉峨却没有半分嫌弃,只有心疼与难过。

    “公子,听宫人说,昨儿深夜,陛下来看过你。可惜那会儿我睡着了,陛下也没叫醒我,您知道陛下来过吗?”

    困扰他一夜的疑惑,再次纠缠上来。

    沈玉峨放下笔,低头喝了一口,参汤温度不冷不烫,温热拿捏地正好。

    原来是跟孟鸿雪吵架赌气,故意装出一副对他好的模样,刺激孟鸿雪呢。

    她就是白天带太医去冷宫的小中官,做事谨慎,背景也干净,是个可以调教任重的。

    阁内烧着地龙,不需要另烧炭盆就温暖如春,热腾腾的暖意如同此刻阁内的黑暗一样,从四面八方围拥着她。

    那是不久前,孟鸿雪用匕首在他脸上泄愤似的胡乱划出的口子,血痂后脱落,留下一道一道蜿蜒如蚯蚓般的痕迹。

    但他被安桃搀扶着靠坐起来,长发拂过脸颊扭曲的伤疤时,琥珀眸有一瞬间发怔。

    就在她们两个连连谢恩时,沈玉峨已经动身去了御书房,既是批阅奏折,也是吃饭。

    沈玉峨转头看向自己身后跟着乌泱泱的一大群人,除了谢双飞,就没她的人了。

    ‘她才不是会那般对我的人。’衣储莲心想。

    堂堂皇帝,去皇后宫里,连饭都没得吃,唉~~

    穿越女只知道讨好孟鸿雪,无心政务,奏折堆成了山,沈玉峨一直批到了后半夜。

    触目惊心之余,又叫人心生嫌恶,不愿触碰。

    衣储莲不着痕迹地扫过周围伺候的宫人们,摇摇头,嗓音虚弱沙哑:“没有。”

    沈玉峨放下汤碗:“朕去看看他,剩下的奏折回来再批阅。”

    怎么今天全都变了?陛下看他的眼神不但没有恳求,还有震慑与危险,仿佛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衣储莲藏在被子里的手背青筋迸起。

    良久,他问道:“陛下昨夜歇在哪里?”

    不过柴玉死了,正好腾出位置来,让她扶持自己的势力。

    这些年的血与痛,让他早就忘了从前的情意,只有浓到化不开的仇恨。

    就在他绝望而无助,等待着痛苦如疾风暴雨般降临时,落在他脸上的是极致的轻柔。

    她不嫌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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