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2/3)

    &esp;&esp;“不许这样对你洪叔叔！”布木布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道，“谁教你这些混账话！你阿玛早没了，大金也早没了！你小小年纪嘴里就敢喊打喊杀，成什么样子！”

    &esp;&esp;福临没接，反倒把身子一扭，道：“我不吃你的东西。”

    &esp;&esp;福临憋了半日，忽然抬起头来，瞪着一双眼睛，冲洪承畴道：“我阿玛是大汗，我也是大汗！等我长大了就领着八旗的兵，把你这无耻之徒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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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布木布泰又盯得紧，福临再是不愿，也只得每日辰时起来跟着先生念书。

    &esp;&esp;布木布泰道：“别的且不说，单说这安民之道，大人安置我那些族人，给了地，又派兵护着，这便是安其居、乐其业的意思。百姓有了田产，便有了牵挂，自然安分，若只是一味地圈着防着，反倒容易生事。”

    &esp;&esp;他不由得站住了，道：“夫人也读这书？”

    &esp;&esp;二人就着这话头又聊了些汉学的文章义理，布木布泰于经义上不及洪承畴精深，却极会发问，往往一句就问在要紧处。

    &esp;&esp;这日，布木布泰领着福临去给洪承畴见礼，福临梗着脖子不肯抬头，洪承畴也不恼，命人端了盘点心，道：“来，吃块酥饼，这是京师的口味。”

    &esp;&esp;福临被他问得噎住，只低着个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esp;&esp;见他进来，起身倒了杯茶，道：“累了一日，大人也乏了。”

    &esp;&esp;他天资不笨，也没开始系统学习女真话，开蒙还算顺利，到了八岁那年，洪承畴果然将他送进了军事管理学校。

    &esp;&esp;布木布泰抬头，笑着起身让座，道：“闲来无事翻几页解闷，长夜漫漫，总得找些消遣，在汗宫里只能找些《三国演义》来看，大人府上藏书丰富，倒叫我不知该怎么选了。”

    &esp;&esp;布木布泰给他斟了茶，道：“我倒觉得，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与治家也有相通之处，读来有益。”

    &esp;&esp;她深恨皇太极把孩子教坏了，福临没得过多少疼爱，才巴巴记着他说过的那些话，可当着洪承畴的面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得红着眼把福临拽起来，按着他跪下。

    &esp;&esp;布木布泰闻言，心里虽有不舍，却也知这是为了福临好，她深知，若由着这孩子再胡思乱想下去，日后只怕要闯出祸来，当下便道：“全凭大人安排。”

    &esp;&esp;福临抹着泪，小声道：“可我不想让他当我阿玛……”

    &esp;&esp;洪承畴坐下，故意道：“《资治通鉴》这书寻常闺阁里读的可不多。”

    &esp;&esp;洪承畴接过茶，道：“你那些族人我已命李参将照看着，往后每月由屯垦衙门支些米粮，待开了春再教他们下种，你若有空也可时常回去瞧瞧。”

    &esp;&esp;他看向福临，语气淡淡的：“你要杀我，我如今就坐在你跟前，你拿什么杀？手里可有刀，可有兵？说这些大话，还不如回去把《三字经》先读通了。”

    &esp;&esp;布木布泰点了点头，又似想起什么，道：“福临今日又闹脾气，大人别往心里去，这孩子……是我没教好。”

    &esp;&esp;福临被扇得一个趔趄，撞在桌角上，捂住脸，半晌才哇的一声哭出来。

    &esp;&esp;福临埋在她怀里，终究还是别别扭扭地应了一声。

    &esp;&esp;自此，洪承畴回府后常与布木布泰对坐闲谈，谈书论史，他本为着安抚部众、图个政绩才结这门亲，见这妇人知情知趣，竟有些相见恨晚之感，渐渐地便上了心，想着将婚事定下操办。

    &esp;&esp;这一聊直聊到掌灯时分，二人才各自回房。

    &esp;&esp;尽管他百般不情愿，布木布泰终究还是嫁给了洪承畴。

    &esp;&esp;消息在府里上下传开，旁人倒还罢了，福临心里却别扭起来。

    &esp;&esp;她是个能干的，不过几日工夫，便把府里上下收拾得井井有条，账目用度无一不清。

    &esp;&esp;夫妻二人又说了些家常，这才歇下。

    &esp;&esp;洪承畴一直没言语，待福临跪下了，他才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呷了一口，道：“夫人不必动这么大的气，小孩子家，听了些旧话分不清轻重，也是常情。”

    &esp;&esp;洪承畴闻言心头一动，道：“哦？愿闻其详。”

    &esp;&esp;酒席散后，洪承畴送走了宾客，折回堂中，布木布泰已卸了钗环，正在灯下坐着。

    &esp;&esp;布木布泰叹了口气，把他揽到怀里，道：“你只记住，往后要多读书，要懂事，别再做那些糊涂梦了。”

    &esp;&esp;洪承畴又对布木布泰道：“世上没有教不好的孩子，你先领回去好生管教几日，实在教不好也无需犯愁，辽东有专门的军事管理学校，教的是小学的功课，纪律却如军营般严明，送进去磨炼个年，什么野性子都磨平了。”

    &esp;&esp;他虽才六岁，当那有名无实的大汗也没几天，可那几日族里的长辈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地行个礼，孩子们也追着他喊大汗。

    &esp;&esp;这话一出，屋里登时静得落针可闻。

    &esp;&esp;布木布泰谢过洪承畴，把福临领回房，关了门，先是沉默着坐了半晌，直到把心里的火压下去，才把福临叫到跟前。

    &esp;&esp;布木布泰听得心中一凉，她竟不知皇太极生前还跟这孩子吹嘘过旧日功勋，当爹的自吹自擂，却不想这些言语都种在了福临心里。

    &esp;&esp;这日，洪承畴从衙门回来，见布木布泰正坐在窗前看书，走近一看，竟是《资治通鉴》。

    &esp;&esp;洪承畴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道：“夫人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圣人定下的归附章程也是这个意思，先给条活路，再慢慢教化，教得好便都好，教不好，自有不好的去处。”

    &esp;&esp;洪承畴摆摆手，道：“不打紧，他这年纪心里转不过弯来很正常，但学业不能荒废了。我想先在家里请个先生教着，等再大两岁，就送去军事管理学校正正经经地读几年。”

    &esp;&esp;布木布泰脸色微变，低声喝道：“福临，怎么说话的！”

    &esp;&esp;他心里已把自己当做父亲那般威风的人物，忽听得母亲要嫁给那个瘦老头，那老头子岂不还要当他的继父？登时就不乐意了。

    &esp;&esp;福临哭着，却不服气，抽抽噎噎道：“阿玛说过，他带着八旗打过大明，抢过他们的城……阿玛还说，大明的人都是软骨头……”

    &esp;&esp;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福临听了却不知为何，后背一阵发凉，连哭声都小了下去。

    &esp;&esp;婚礼办得简朴，两人都是二婚，不适合大操大办，也不曾惊动太多人，只请了衙门里相熟的官员在府里摆了几桌。

    &esp;&esp;开春后，洪承畴请了位老秀才来府里，专教福临读书。

    &esp;&esp;“福临，你听好了，大金已经没有了，你阿玛那套打打杀杀的本事害了全族，如今咱们母子能有这口安稳饭吃全靠洪大人，你再敢说那种话，额涅也护不住你。”

    &esp;&esp;布木布泰脸色煞白，来不及思考，一个耳光已经甩了过去，正打在福临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