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2/3)
&esp;&esp;谈允贤往她嘴里塞了一片参让她含着,又拿烧酒替她擦了一遍太阳穴和人中。
&esp;&esp;“朕心里有数。”朱笑笑的语气比她更不容置疑。
&esp;&esp;张居正忽然一把抓住朱笑笑的手,指甲深深嵌进他的皮肉,声音嘶哑而绝望,“杀了我,别再折磨我了。”
&esp;&esp;她听见门口动静,勉强侧过头来,看见是朱笑笑,先是一怔,随即皱起眉头想说什么,却被一阵疼痛攫住了身子,整个人猛然弓起,咬紧的牙关间泄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esp;&esp;紫气东来是盲盒放出的第一个祥瑞。
&esp;&esp;张居正咬着牙点了点头,等下一阵剧痛卷来时,她照着谈允贤的指引屏住呼吸,双手拽着产床两侧的布带往下身猛力。
&esp;&esp;张居正躺在产床上,衣襟散开,满头大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esp;&esp;朱笑笑的心好似被掐了一下,他虽然没有生孩子的经验,却不会小看生育的痛苦。
&esp;&esp;宫道上值夜的侍卫最先注意到了异象,一个个仰头望着天,管事的太监跌跌撞撞地跑去找钦天监值夜的官员,有几个小宫女嘴里也不停念叨着什么神仙下凡菩萨显灵之类的话。
&esp;&esp;谈允贤在产房门口迎了他:“圣人可在正殿等候,产房血腥重。”
&esp;&esp;张居正大口喘息了几次,下一阵疼痛又至,她再次使力,这一次的力道比上次更大,连身子都微微抬离了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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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她的意识在清醒与昏沉之间来回摇摆,如同一根被反复弯折的铁丝,随时可能断掉。
&esp;&esp;女医连忙往炭盆里加了几块新炭,朱笑笑索性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焐着她。
&esp;&esp;谈允贤如实道:“宫口开了三指,头胎产道紧,急不得。”
&esp;&esp;朱笑笑气都没喘匀,先问:“怎么样了?”
&esp;&esp;对一个精致惯了的人来说,这可真是灾难。
&esp;&esp;魏忠贤愣了愣,赶忙小跑着去了,不多时便领了两个小太监,各提一桶热水过来,又抱了一套干净衣裳。
&esp;&esp;谈允贤上前查看了一番,道:“宫口开了五指,娘娘歇一歇,攒些力气,等宫口开全便要用力了。”
&esp;&esp;朱笑笑认真地看着她,“你最好看,天底下最好看的就是你,就是现在这样也好看。”
&esp;&esp;他什么都没说,默默从女医手里接过一条新的热布巾,替她把脸擦干净,又把被角掖好,然后从桌上端来一碗参汤,用小银勺一勺一勺地喂她。
&esp;&esp;张居正还要再说什么,另一阵宫缩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她身子猛地绷直,手指死死掐进朱笑笑的手掌里,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esp;&esp;张居正闭着眼睛没应声,半晌之后,才极轻地说了一句:“圣人手都被掐破了罢。”
&esp;&esp;夜色越来越深,宫墙外的京城似乎已经沉入了睡梦,但紫禁城里仍是灯火通明。
&esp;&esp;等她不再发抖了,朱笑笑才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好些了吗?”
&esp;&esp;最先出现的是一抹极淡的紫色,自东方天际弥漫开来,紫气渐浓,由淡紫转为金紫,最后竟在天穹正中聚成了一道横贯南北的紫金色光带,光华流转,熠熠生辉。
&esp;&esp;产房设在西暖阁,门窗紧闭,只留了一道帘子与正殿相隔,两名女医在帘子那头忙进忙出。
&esp;&esp;张居正勉强喝了几口便偏过头去,闭着眼睛喘息。
&esp;&esp;张居正缩在他怀里,抖了好一阵才渐渐安稳下来。
&esp;&esp;张居正扯了扯嘴角,似是想笑,但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睛睁着却不聚焦。
&esp;&esp;但她也经历过一生中最屈辱的时刻,剧烈的产痛把她拉回了父亲的灵堂。
&esp;&esp;朱笑笑愣了一下,她这个人向来讲究仪态,前世做首辅时出入朝堂永远是端方儒雅的儒臣风范,哪曾像现在这样披头散发、满身汗臭、衣襟散乱地躺在血水浸透的褥子上?
&esp;&esp;好不容易熬过去,张居正才缓过气来,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圣人出去。”
&esp;&esp;朱笑笑无暇理会这些,径直赶到了坤宁宫。
&esp;&esp;朱笑笑充耳不闻,只从女医手中接过拧干的热布巾,替她擦拭脸上的汗。
&esp;&esp;张居正轻轻点了点头,过了片刻,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圣人……我这副模样……是不是很难看?”
&esp;&esp;朱笑笑快步走过去在床沿坐下,握住她的手。
&esp;&esp;谈允贤趁着这个机会又查了一次,抬头道:“宫口全开了!娘娘,眼下该用力了!”
&esp;&esp;“好!娘娘做得对!”谈允贤的声音穿透了疼痛的迷雾,“歇一歇,等下一次再来!”
&esp;&esp;朱笑笑任由她掐着,另一只手轻轻地抚着她的背,一下一下顺着。
&esp;&esp;子时三刻,张居正忽然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谈允贤急忙搭脉,又摸了摸她的额头,高声道:“把炭火烧旺些。”
&esp;&esp;张居正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躺在褥子里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又出了一层新的汗。
&esp;&esp;谈允贤见他这架势,知道拦不住,便不再多说,忌讳不忌讳的,只看人心。
&esp;&esp;她才不要放弃,已经走到这一步,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esp;&esp;宫缩的间隔从一盏茶缩短到半盏茶,她的嘴唇被咬破了,下唇上沾着淡淡的血丝,指甲在朱笑笑手背上又添了几道新伤。
&esp;&esp;“杀了我吧。”
&esp;&esp;朱笑笑几乎能感觉到她整个人因为极度的用力而剧烈发颤,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每一根弦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esp;&esp;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到了一个方向,额角的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esp;&esp;朱笑笑低头看了一眼,虎口上果然多了几个深深的指甲印,有两个已经渗出了血珠。
&esp;&esp;张居正想挣开他的手,但浑身上下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闭着眼睛道:“产房血腥污秽,你是一国之君,不该在这里。”
&esp;&esp;一张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从眼前晃过,他们嘴唇开合痛心疾首地说着什么。
&esp;&esp;他更用力地握住她的手,“你可以不是大明的皇后,不是朕的妻子,不是这个孩子的母亲。张先生,你可以选择放弃,只要你想。”
&esp;&esp;她的眼前闪过许多画面,风光过,迷茫过,崛起过……不!前世直到死,他也仍是万人之上。
&esp;&esp;朱笑笑二话不说,转身便往外走,谈允贤还以为他要去正殿等候,却见他走到偏殿门口,对魏忠贤吩咐了几句。
&esp;&esp;就这样一浪接着一浪,不知过了多久,张居正的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胸膛像是要炸开一般,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esp;&esp;朱笑笑就在偏殿里清洗,把全身上下衣裳换了,连头发都仔细洗过,又耐心烘干,这才往产房走。
&esp;&esp;张居正已经疼了整整三个时辰。
&esp;&esp;似乎没想到会听到这种话,张居正怔怔地看着他,眼神渐渐恢复了些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