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1/3)

    

    &esp;&esp;第123章

    &esp;&esp;这日正是九月十三, 天高云淡,日头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esp;&esp;陕西延安府清涧县的一处农会大院里,李自成蹲在院中石碾子边上, 手里捏着一穗刚掰下来的玉米棒子验看。

    &esp;&esp;玉米粒虽不算饱满,棒子也比往年的短了一截, 可终究是结了粒,黄澄澄地挤在芯子上,拿指甲一掐还能渗出乳白的浆水来。

    &esp;&esp;“会长, 会长!”一个穿着短褐的少年从外头跑进来, 脸上冒着汗, 气喘吁吁地喊道:“方才县里小学的教谕来过了, 说咱村送去的那七个娃娃里头有两个识字特别快的, 才学了几天便能认下四五十个字了!教谕说再读半年便能升到二年级去,问咱村还有没有适龄的孩子要送去。”

    &esp;&esp;李自成把那穗玉米搁在碾盘上, 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道:“自然要送!你去挨家挨户问问,凡五岁到八岁的, 不论男娃女娃, 有一个算一个,下月初一便送去报到。”

    &esp;&esp;那少年应了一声便要往外跑,李自成又叫住他:“回来!你再去趟铁路施工队那边,问问你二叔他们这个月的工钱发了没有,若是发了便让他托人捎些盐巴回来,村里盐罐子都快见底了。”

    &esp;&esp;少年答应着跑了, 李自成这才拿起碾盘上的缸子灌了一大口凉茶,抬脚往村东头的集体田走去。

    &esp;&esp;田埂上蹲着几个老农,正围着看一株番薯的长势, 番薯藤蔓铺了满地,叶子墨绿厚实,根部的土已隆起了几道裂缝,隐约能瞧见底下红褐色的薯块。

    &esp;&esp;一老汉拿手指扒开浮土看了看,抬起头来喜道:“李会长你瞧!这一株底下少说结了五六个薯块,个头还不小,照这般长下去,再过个把月便能起薯了。”

    &esp;&esp;李自成蹲下身来也扒开土看了看,面上难得露出几分笑意。

    &esp;&esp;这片地原先是个富户的,富户全家老小都往南边逃荒去了,地便荒了两年多,草长得比人还高,如今经农会组织人手翻了地施了肥,又引了山泉水灌溉,总算是重新养出了肥力。

    &esp;&esp;虽说收成还不及丰年的一半,但大伙儿分一分,再加上朝廷常平仓每月拨下来的救济粮,冬天就不至于饿死人了。

    &esp;&esp;李自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大伙儿再加把劲,趁着这几天日头好把剩下的几亩坡地也翻了,种上冬小麦。前日高组长那边来了信,说是下个月初可能有场小雨,咱们得赶在雨前把种子下了。”

    &esp;&esp;老汉连连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压低了声音道:“会长,我听说铁路那边又在招人了,工钱涨到了每日四十五文,还包吃住,咱村要不要再多去几个壮劳力?”

    &esp;&esp;李自成沉吟了片刻,铁路施工队确实是个好去处,工钱高还管饭,比在地里刨食强得多。

    &esp;&esp;村里已有十来个青壮去做工,每月往家里捎回的银子加起来也有二三十两,靠着这些钱村里才买得起种子农具。

    &esp;&esp;可壮劳力走多了,地里的活便缺了人手,他琢磨了好一阵子才道:“铁路那边是要去,但也不能全去,每户最多去一个青壮,剩下的人留在村里种地。咱们不能把吃饭的家伙全押在外头,铁路总有修完的一天,地里有庄稼好歹能兜底。”

    &esp;&esp;老汉点头称是,背着手往田里去了。

    &esp;&esp;李自成站在田埂上望着眼前这片被秋风吹得斑斓的土地,远处的山峦仍是黄扑扑的,今年的雨水比往年多了些,山上的野草好歹泛了些绿意,不再像前十几年那般光秃秃的连草根都被饥民挖尽了。

    &esp;&esp;他知道这是皇帝在上头使了力,虽然不知究竟是什么法子,但皇帝是真龙天子,开坛求雨更灵验些也是有的。

    &esp;&esp;延安府这边忙着种地修路,河南开封府那边也是一般光景。

    &esp;&esp;官道两旁的杨树叶子已黄了大半,秋风一吹便哗啦啦往下掉。

    &esp;&esp;几个半大孩子背着母亲缝的粗布书包,三三两两沿着田埂往村口的学堂走。

    &esp;&esp;走在最前头的女娃今年刚满六岁,头上扎着两个羊角辫,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夹袄,脚上的布鞋打了两个补丁。

    &esp;&esp;她怀里紧紧抱着一本《声韵启蒙》,那是学堂里发的,封面上印着朱徽妍的名字。

    &esp;&esp;“二丫,你昨几个的描红写完了没?”后头一个剃着光头的小子追上来问道。

    &esp;&esp;二丫回头瞪了他一眼:“我叫张文敏,先生说了在学堂里要叫学名,你再喊我二丫我告诉先生去。”

    &esp;&esp;那小子吐了吐舌头,改口道:“行行行,张文敏,你描红写完了没?”

    &esp;&esp;“写完了,先生还圈了三个红圈呢。”张文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脚下不停,三步并作两步跨进了学堂大门。

    &esp;&esp;这所小学原是本村一座废弃的土地庙,被征用后重新粉刷修缮过,正殿做了教室,偏殿做了先生的值房。

    &esp;&esp;教室里头摆着二十来张白木条桌,每张桌子配一条长凳,墙上挂着一块刷了黑漆的木板。

    &esp;&esp;先生姓崔,是个四十来岁的落魄秀才,原先在县城里给人代笔写信糊口,后来小学新章推行,县里教谕见他学问扎实便聘了他来做教师,每月二两银子,比代笔强了十倍不止。

    &esp;&esp;崔秀才起初也对教女童识字颇有微词,毕竟某些观念根深蒂固,碍于生计才勉强应下,谁知教了一段时日,发现班里学得最快的恰恰是那几个女娃,心里的成见便也渐渐消了几分。

    &esp;&esp;给聪明人上课总好过被笨蛋气死,好学生永远是老师心头宝。

    &esp;&esp;而在京西铁路施工队的地界,又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esp;&esp;从京城往保定府的铁路新线已勘测完毕,入秋之后便正式动工了。

    &esp;&esp;此刻施工段上人声鼎沸,铁镐凿在碎石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推独轮车运土的工人排成了一条弯曲的长龙,打夯的号子声高亢嘹亮一浪高过一浪。

    &esp;&esp;十来个脱了上衣的汉子正合力抬着一根三百来斤的铁轨往枕木上安放,领头的工头姓李,原是骡马行的脚夫头子,铁路通了之后骡马行的生意一落千丈,他便到铁路施工队里谋了个差事。

    &esp;&esp;“慢点慢点,往左偏一寸,对!好,放!”李工头聚精会神地校准好,一声令下,几个汉子齐刷刷松了手,铁轨稳当地落在了枕木上。

    &esp;&esp;旁边早有工人拿着鱼尾板与螺栓上前,将新放的铁轨与已铺好的铁轨首尾相接。

    &esp;&esp;一个满脸煤灰的少年推着独轮车从碎石堆边过来,两条腿蹬得飞快,嘴里还哼着不知从哪听来的俚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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