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2/5)

    &esp;&esp;此后数日,陆家通倭案便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锦衣卫顺着陆家的账册一路查下去,又陆续揪出了五六家与倭寇有勾连的机户。

    &esp;&esp;朱笑笑看了骆养性送来的查抄清单,又看了周敢从苏州递来的工会进展文书,心中已有了计较,便铺开纸笔给周敢交代下一步的计划。

    &esp;&esp;她这一带头,人群中便有几个年轻女工跟着走了出来。

    &esp;&esp;苏州织造太监孙隆起初还想替那几个与他交情深厚的机户说几句好话,可见锦衣卫这回动了真格,又听说此事背后是皇帝亲自授意,他便把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反而主动配合锦衣卫查账,将织造衙门近三年的账册一股脑儿地搬了出来以示清白。

    &esp;&esp;蓝小翠在一旁拿着炭条往粗纸上记,她这些时日在夜学里认了不少字,这会儿写得倒还顺畅。

    &esp;&esp;苏州知府姓何名士晋,是个在任上混了七八年的老官油子,素日里最擅长的便是装聋作哑,谁也不得罪。

    &esp;&esp;陆家那些大机户被抄了家,织坊和织机都充了公,这些织坊不能荒着,宫里的御用绸缎还等着交货,那些被陆家克扣了工钱的工人也要吃饭,他打算把这些充公的织坊和织机交给工会去管理,让工人们自己当股东,自己给自己干活。

    &esp;&esp;钱通判与一干假差役连夜被押回了苏州锦衣卫千户所,刘侨亲自坐镇连夜审讯。

    &esp;&esp;钱通判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几板子下去便把他与陆大官人之间的勾当交代得一清二楚。

    &esp;&esp;捕头也不与他啰嗦,将缉拿文书往他面前一亮,便让差役们给他上了枷锁押回府衙。

    &esp;&esp;可这回锦衣卫直接把证据摆在了他面前,钱通判又是他手底下的属官,他便是想装聋作哑也装不下去了,只得连夜签发缉拿文书,派了正经的府衙差役去陆家织坊拿人。

    &esp;&esp;何二娘从周敢身后挤出来,朝人群大声说道:“女工也是工人!咱们女工的工钱比男工低三成,受的欺负比男工多十倍,凭什么便要矮人一头?工会收女工,也替女工做主!姐妹们,想入工会的便到这边来登记名字,不识字的我来替你们写!”

    &esp;&esp;周敢目送锦衣卫押着人犯消失在巷口,这才转身对围观的百姓高声道:“诸位父老乡亲都看见了!陆家织坊仗着有几个臭钱便勾结官府伪造文书,豢养打手冒充差役,深夜围攻学堂,还要放火烧庙灭口!若非锦衣卫的刘大人及时赶到,今夜咱们工会的这些弟兄姐妹便要遭了他们的毒手!陆家为何这般恨工会?无非是因为工会替大伙儿争了工价,替被打断腿的孙老讨了公道,替被欺辱的女工写了状子!他们怕工人们抱成团,不再由着他们拿捏!”

    &esp;&esp;捕头连忙带着人破门而入,搜遍了整座宅子才在后花园的假山洞里找到了陆大官人。

    &esp;&esp;至于烧庙灭口的事,钱通判赌咒发誓说自己并不知情,只是隐约听陆大官人提过城隍庙年久失修早晚要塌,哪里想到他真敢放火。

    &esp;&esp;消息传到待潮馆时已是次日凌晨,骆养性压低声音禀报完了,又补了一句:“陛下,陆家织坊的账册已被锦衣卫封存,初步查看发现此人不仅克扣工人工钱、伪造文书、豢养私兵,还与倭寇有暗中往来的书信若干。书信中提到去年秋天他往嵛山岛送过一批粮食和铁器,收信之人正是被戚将军后来剿灭的那股倭寇头目黑田。”

    &esp;&esp;朱笑笑也没想到竟还能揪出漏网之鱼,当即道:“他一个苏州织坊的东家哪里来的门路往倭寇巢穴里送粮草铁器?这中间必有替他牵线搭桥的人。既然锦衣卫已封了陆家的账册,便顺藤摸瓜将那些与陆家有生意往来的商号一家一家地筛,看看谁还在这条贼船上。”

    &esp;&esp;原来陆家织坊每年往他手里送银子不下五百两,换取他在府衙里替陆家暗中周旋压下工人闹事的状子,这回伪造缉拿文书的事也是陆大官人出的主意,只说把周敢和孙有田这两个领头的抓了,工会自然便散了,往后工价还由他们说了算。

    &esp;&esp;这些大机户仗着手里的织造牌照垄断了苏州大半的绸缎买卖,与织造衙门素有往来,锦衣卫缇骑四出,不到半个月便将涉案的机户尽数锁拿归案,抄没的家产折银不下五十万两。

    &esp;&esp;围观的百姓中本就有不少是织坊的工人,听见周敢这番话,人群中便有人高声响应,紧接着又有几个人站了出来,纷纷嚷着要报名入工会。

    &esp;&esp;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声音愈发激昂,“可他们越是怕,咱们越要团结一致!今夜锦衣卫来了,可锦衣卫不能天天守在城隍庙门口,护着大伙儿的终究还是大伙儿自己!一个人站出来十个人就能站出来,一个工会立起来了百个工会就能立起来!苏州的织工,松江的棉纺织工,常州的麻织工,镇江的染匠,各行各业的工人都该站起来拧成一股绳!”

    &esp;&esp;工人们再也不必受机户的盘剥,织多少便分多少,多劳多得公平合理。

    &esp;&esp;他蜷缩在洞中,周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衣裳倒还穿得齐整,只是帽子不知掉到了何处。

    &esp;&esp;织坊的产权归朝廷所有,但经营权和使用权交给工会,由工会推选出管事与账房,按劳分配利润,每年从盈利中抽取三成作为官府租金,余下的全归工人自己支配。

    &esp;&esp;刘侨将钱通判的供状誊抄了两份,一份飞马送往京城锦衣卫指挥使司,另一份则直接递到了苏州知府衙门。

    &esp;&esp;差役们赶到时陆府的大门却已从里头闩死了,怎么敲也敲不开。

    &esp;&esp;几个捕快将他一把揪出来时他还在拼命挣扎,声嘶力竭地嚷着自己是织造衙门的贡商,谁敢动他便是与织造太监孙公公过不去。

    &esp;&esp;朱笑笑深知人心难测,坐在这位置上难保不被金钱和权力腐蚀,所以最初几任都要让忠于他的天地会成员占个坑,直到彻底稳定了再考核品行选拔骨干。

    &esp;&esp;领头的捕头绕到后门,发现几个家丁正扛着箱笼往后门外的河道里扔,河水里已漂着好几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想必是陆大官人提前得了风声正忙着销毁罪证。

    &esp;&esp;刘侨一挥手,两名缇骑便上前将他架住拖了下去,余下的假差役也被缴械捆了。

    &esp;&esp;陆大官人的宅子在闾门外最繁华的大街上,占地十余亩,里头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一应俱全,比苏州知府衙门还要气派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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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巷子里看热闹的百姓越聚越多,有人在人群中低声叫好,还有大胆的人朝那些假差役身上啐唾沫。

    &esp;&esp;骆养性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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