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讨论(1/2)

    讨论

    “曾梦甜, 女,32岁”

    初步诊断:急性主动脉夹层a型,纤维素原基因缺陷β型, 妊娠”

    今天的净收入-120。

    徐云珂忍着心痛开始观察。

    这个患者的高清透视影像在她面前呈现,最终诊断依旧是“急性主动脉夹层-a型”但后面数字编码和之前卢萍已经完全不一样,而且红色稍微浅一些。

    对比之下, 那颗跳动的心脏能看出, 夹层撕裂范围相对局限, 血管壁的支撑结构还在勉力维持, 不像是会马上撕裂的主动脉模样。

    当然, 危险还是有的。

    等明阳听了胎心做了查体后, 三个人默契地没有在患者面前展开任何讨论。

    而是让她先休息, 带着曾梦甜婆婆一同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刚关上,曾梦甜婆婆带着哭腔, 但在努力镇定地述说需求:“医生,我媳妇她怎么样, 这孩子是不是真要命?那我们可以不要孩子的, 只要她好好的就好, 这个我能决定,不用问她, 我只要她好好的活着,好好的。”

    何建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属细框眼镜,认真说道:“就目前情况来说,她肯定是要尽快治疗的, 可能需要手术,而且还是高危风险手术,直白说, 现在她和胎儿都处在病危状态。方便问下,你儿子在?虽然您是她的婆婆,可手术签字只能她或者她配偶、家人来,患者意愿对我们来说也很重要。”

    她婆婆先是低头,再抬头眼力很无奈:“我儿子不在了,她父亲已经离世好些年,母亲不在国内,我来之前联系过,联系不到。”

    徐云珂和明阳此刻默契的对视一眼,没有说话,等她接下来的话。

    婆婆把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互相紧握着如同祈求,努力镇定下来陈述。

    原来他们两家之前是邻居,夫妻两算是亲梅竹马一起长大。

    曾梦甜的父亲在她读高中那年,因为主动脉夹层走了,一个高大的男人,平时连感冒都很少,说走就走了,也就是那个时候,他们才知道她父亲是马凡综合征,也许是因为这件事的打击太大,也许也有其他因素,她母亲在曾梦甜成年之后便离开了九州,从此断了音讯。

    “甜甜之前是老师,她从小虽说没有明显的症状,但个子确实比同龄女孩高很多,后来确定她是这类基因的携带者,她就打定主意一辈子不结婚、不生孩子,可惜我那儿子就喜欢她,认死理,我和他爸都想开了,不生孩就不生吧,然后那孩子也是莽,去结扎,让她不要有负担和顾虑。”

    “去年他们结婚的时候,我们还想,两个人快快乐乐地相互扶持到老也不错,谁曾想”婆婆的嘴唇开始颤抖,“结婚还没满三个月,我儿子遇到车祸重伤,转院抢救没熬过一个月就走了,更没想到,甜甜怀孕了。”

    “一开始我们想说还是引流好,可,可开始的检查竟然都没问题,甜甜她心存侥幸,她说结扎那么小概率都发生了,说明这是上天给的礼物,我们……我们也有一点私心,也就由着她了,谁曾想,谁曾想到现在就变成这样。”

    她说到后面愧疚从眼眶里往外溢。

    比起无知、隐瞒而选择怀孕保胎,面前这位婆婆说出的这段过往让徐云珂和明阳都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长气。

    感性来说,不论如何两个生命都应该想法保住,这是爱情的结晶,也是一个家庭唯一剩下来的那点延续。

    但理性来讲,生下来的孩子成为缺陷基因携带者甚至直接有病症,对孩子本身是痛苦,对曾梦甜是意志的持续撕扯,对这个家庭更是一种经济摧残。等时间长了,每一样都是一把锤子,把“爱的延续”这面美好愿望敲得支离破碎。

    明阳心理大概有了判断,她刚要开口,徐云珂拉住了她胳膊,斟酌了下措辞:“马凡综合征这类患者,应避免妊娠,但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应该先想怎么治疗。总体来说,目前我们还可以控制病情,让甜甜和孩子都稳定下来。这样,您先陪她去休息,我们几位主任手术结束之后会一起过来进行多学科会诊,等我们有了详细的治疗方案,再跟您或者甜甜沟通好不好?

    “好,好,谢谢医生。”曾梦甜婆婆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连鞠了两躬才退出办公室。

    ·

    门一关上,明阳直截了当:“28周都还不到,这个孩子估计体重才1000克,而且还有先天基因缺陷,我是认为可以优先引产,以保证孕妇的生命安全为首要目标。这种极低出生体重的新生儿死亡率本身就非常高,后期护理成本和并发症风险都不是普通家庭能扛得住的。而且,趁着它还不是生命,我们可以从源头上避免携带致病基因的遗传儿出生。”

    何建凯微微皱起了眉:“她现在也相当于孕晚期了,引产本身对母体创伤和手术风险不亚于剖宫产。我的想法是,能不能先做剖宫产,再做心脏大血管手术。如果取出来的婴儿能撑过去,就是皆大欢喜。”

    “你这想法也太理想化了。虽说我不在心脏领域做深入研究,但也知道孕妇死于心血管急症的比例可不低,而且急性主动脉夹层一旦确诊,死亡风险是以每小时1到3的速度在递增的。”明阳的理论知识非常扎实,“剖宫产本身必然会伴随不同程度的术中出血,凝血系统和循环系统都会受到冲击,一旦她的血压出现波动或者凝血功能紊乱,后续再衔接心脏大血管手术的窗口期会被压得非常窄,你确定她能撑到那时候?”

    “可你刚才也听到他们家里的那些过往,这个孩子对她、对这个家庭的意义重大,我们不能因为一个基因诊断就做的判官。”何建凯没有提高音量,但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而且马凡综合症并不算致死较高的基因遗传,现在不少运动员、知名人士都还是马凡呢,我认为”

    “何医生,是不是所有妇产科医生都觉得孩子生下来就好了?可你们想过养一个这样的孩子有多难没有?这个孩子未来要面对的是终生的心血管监测、可能的大血管手术、骨骼畸形矫正和来自社会和家庭的巨大心理压力,都说马凡是天才病,可携带它的平均寿命并不长。”明阳的语气相当犀利,直接打断,每一个字都带着锋利与尖锐。

    何建凯面对她的指责并没有回击,而是态度坚定:“在我这里,目前那个胎儿已经算一个具备健全心肺功能的小生命。我认为在充分尊重患者意愿的前提下,为他的存活可能性做出一套严谨的治疗方案,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患者意愿是基于对病情危险性认知不充分,再加上妊娠期激素波动带来的情绪偏向,这才做出不理智判断,换句话说她被控制了!何医生,你知道什么是被控制嘛?作为医生,我们应该在这个时候给足她专业的专业考量分析,而不是完全以患者在此刻的主观意愿为主导”

    “明医生,你先冷静,我认为不同科室的治疗考量出发点不一样有争议是对的,但是这”

    两人刚好坐在徐云珂左右两侧,听着这样的对话,倒是格外怀念。

    她上辈子好像和明阳一样,也和妇产科的人吵过,当时后面怎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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