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喜酒(1/2)

    喜酒

    寨子村户数不多,每年冬闲按理说是成亲的好时候,秋收后打了粮食,办亲事的两边都富裕,且人人都闲在家里,有空举家过来吃酒。

    不过村子小,匀到每年,到了岁数还能凑成对的年轻人又能有几个。

    像是今年,秦栓子和王莲生的婚事还是村里头一桩的喜事,再往前,就只有小儿过百天或是老人的寿宴。

    喜酒这等事,只要不是两家结了仇的都会请来吃,再依着关系远近随份礼。

    秦家和王家两边在寨子村的人缘都不错,差不多各家都打发了人来。

    接亲自黄昏始,常霄和曾如意是昨日晚上到的,且在旧宅子那头睡了一夜。

    那边院子不曾荒废了,走时把钥匙给了康誉,让他用作收发绣活的地方,包括先前雇村人串链子、缝布包,一些个线材布料也都存在原先两人的卧房里,照旧只有康誉有钥匙。

    如今偶然回来一晚,收拾收拾铺个床也能凑合睡。

    这不转过一夜,两人看着时辰差不多,就赶过来帮忙。

    在乡下正经摆一顿喜酒,要周全的事着实不少。

    不似城里,多有请四司六局来张罗的,各样用具从大到小无需自己准备,人家给送来现成的。

    不请四司六局的,也能去赁些桌椅板凳、碗碟瓷器的充场面。

    村里便不同,东西不够,就得挨家挨户去借。

    到了开席前差不多一个多时辰,院子里的桌椅板凳摆放齐全,吉时将至,秦栓子该骑着驴子出门接亲了。

    驴子是秦家为着他娶亲特地置办的,赶在这个时节,价钱划算,一半是秦栓子自己打鱼、做工攒的,一半是家里给添的。

    随行的是秦家的几个还没成亲的小辈汉子,常霄和曾如意则是站在秦家门前,目送这小子喜气洋洋地朝着王家方向去了。

    咧开嘴,一口牙全程呲在外面,常霄忍不住打趣,说这要是晌午接亲,逛上一圈牙都要晒黑了。

    周围人听了,都是乐得不轻。

    人逢喜事精神爽,不单是一双新人,其实看客也是同样。

    村里难得有个热闹看,还有席面吃,有酒有肉,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全都是笑盈盈的。

    等人回来的间隙,不乏有人问常霄和曾如意在镇上的生意如何,纷纷夸说他俩有本事,有出息,能让整个寨子村沾上光。

    常霄清楚这是因为村里为着先前做工的事,家家都从他们夫夫二人手里赚着了钱,且自家的零工只看手艺,不看人情,按件计费,成品若是不好,谁来了都得退回去。

    现下掌着第一道验货的人还是村长的儿夫郎,谁敢不服?

    真闹起来,就是得罪了耿家了。

    既是公正公开,谁家都能分杯羹的生意,反倒没有人会因此生嫉,仿佛一夕间全部懂了和气生财的道理。

    待时辰差不多,常霄就去了摆礼金簿子的桌后坐下,提笔蘸墨,记下谁家来了几人,随了多少礼。

    当中就有他和曾如意的一行,记曰:常霄、曾如意夫夫二人,礼金八百文、细布一匹、酒水一坛。

    像是平日里不怎么熟,但也没在村里红过脸的人家,拿一斤鸡蛋来也算过得去。

    家家都有一本人情账,你给我多少,将来你家有红白事,便也就还你多少,给多给少的,除非遇见不要脸的,谁也吃不了亏。

    曾如意不是两家亲戚,如今又算是在村里颇有地位的人物,等开始入席后,秦家人就不让他搭手干活了,给送去席上的好位置坐下。

    这一桌是和耿家一道的,里正夫妻并不来,来的是底下的儿子和媳妇夫郎们。

    曾如意久不回村了,不像常霄还隔三差五下乡卖货,似是卫氏和颜春翠,都有日子不见他,开席前坐在一处聊了好半晌。

    坐了一阵子,外面响起炮仗声,说是新夫郎接过来了,院子里的人又纷纷起身,伸长脖子看新夫郎被秦栓子背进门,一路给送进新房里。

    在场凡是成亲了的,看见新人的模样,都不免想起自己成亲时的情形,感慨那时候多年轻,又说些还记得的趣事。

    新人入了洞房,该来宾客尽数落座,常霄总算卸下差事,同来入席了。

    酒菜端上后,便是好一番举杯交箸,秦家在村里算得上中等人家,日子过得红火,席面操持得不跌份,好酒好菜,荤腥也多。

    常霄他们所在的这桌,倒是包括孩子在内素日都不缺肉吃,不过是贪这一份独有的热闹。

    别看他们只在村子里住了一年,实际比起马桥镇,还是看着这处的人亲切。

    这顿酒从黄昏喝到入夜,两个多时辰才歇。

    秦栓子作为新郎官,早给灌得站不稳了,给送进了房里去,余下的人在外面又喝了许久。

    晚间回去的路上,常霄时不时扯开衣领抖擞两下,天冷了,但喝了一晚上的酒,给他喝得浑身热乎,可以说寒月里刚钻进骨子里的那点寒意全都给驱散了个干净。

    曾如意看不过去,拿手按住他的衣襟。

    “别扇风了,回头着凉。”

    吃酒、出汗、见风,简直是风寒一条龙,也就是常霄仗着身体好不当回事。

    太阳一落山,他都觉出冷来了,出了院子就把围脖套上,回头看见常霄一边说着话往外呼白气,一边迎着冷风扯领子,当即眼皮子直蹦。

    身后一段距离外传来哪家夫郎训孩子的声音。

    “给我帽子戴上!谁让你摘的!回头见了风喝苦药汤子可别问我要糖吃!”

    曾如意忍不住抿着嘴笑。

    他两下整理好常霄的衣领,意有所指道:“你听见没?”

    “真要喝苦药汤子,我也不用吃糖,吃点别的也成。”

    常霄扬起唇角,反手把小哥儿的手包在手掌心,大力搓了搓。

    曾如意听罢,过了两息才反应过来。

    “不正经的。”

    他小声嘟囔。

    “你喜欢正经的,还是不正经的?”

    常霄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曾如意则顾忌着前后还都有人,装作一副扶着醉酒汉子往家走的模样,两人就差脖子挨脖子了。

    “我看你今日,真是吃醉了。”

    平常在外面,嘴上也不至于这般没个把门的。

    “嗯……是有一点。”

    常霄打了个哈欠,他酒品不错,真要喝上头了,最多也就是犯会儿困。

    原先要是中午去公司外面应酬,回来小睡一觉,就还能加班到八九点。

    “栓子家拿出来的酒水倒是劲头足。”

    度数估计要比寻常村酒高,而且今天常霄真是喝了不少,中间茅房都去了两趟。

    “栓子最小,如今成亲了,一家人都高兴。”

    曾如意本来是冷的,一路和常霄贴在一起,回了家也赶紧摘了围脖。

    这边屋里还有柴火,铁锅虽是卸走带去城里了,当初却还留了个烧水的陶罐。

    他把常霄安顿在炕上,转去烧了些热水,兑成一盆,进屋洗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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