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2/2)
他是魔尊渊夜，天底下没有人比他更熟悉和魔气有关的东西。
灶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锅里汤汁咕嘟冒泡的声音。
这个名字有些久远了，当年他以渊夜的身份与天衡宗打过几次交道，听人提起过，云阁楼的饭菜是全天下第一。
“他的红烧肉和桂花糕确实不错。”
话音落下，沈无聿右手二指并拢，抵在眉心，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灵光。
岑渺往旁边挪了挪，给沈无聿让出位置，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坐下来。
许叙随口说了一句，又觉得自己夸得太顺嘴了，补了一句，“不过比我的还差点。”
心头血炼物，修士之间并不罕见，但代价极重，等同于折损自身根基。
沈无聿一怔，随即点头：“是。”
“加水，没过肉就行。”
许叙盯着沈无聿看了一会儿，最后把肉盛进盘子里，递给他。
祁卉扫了一眼这个座次，许叙和岑若舒坐一边，岑渺和沈无聿坐一边，他自己在对面，活像个来陪衬的。
“此生，岑渺所愿，我必成全。岑渺所忧，我必为解。岑渺所往，我必相随。”
嘴上不说好听的话，但该做的事一样不落。
“方才在院子里，我留意到了渺渺手腕上的那条手链，绳是你的心头血？”
“那一年她多大？”
“从今往后，对渺渺，必须好。”
许叙看着他，有些意外，也有些懊恼。
眼前这个年轻人，十四岁那年就认识自己的女儿了。
“在。”沈无聿点头，“仇师傅收了两个徒弟，但红烧肉还是他自己亲手做。”
许叙伸手去掀锅盖，掀了一半，又想起自己刚说过别掀盖，默默放了回去。
岑渺咬了一口红烧肉，眼睛一亮：“好吃！爹，你今天的红烧肉比上次的还好。”
祁卉低头一看，自己确实已经坐下了，只是下意识觉得应该客气一下。
沈无聿摇头：“不知道，我只告诉她，珠子里有我的一缕神识，能护她周全。”
沈无聿接过红烧肉和另外几道早已炒好的菜，跟在许叙身后走出灶房。
见过她初入宗门时的拘谨，见过她咬着牙一个人练功的倔强，见过她跌倒了不吭声、爬起来继续走的样子。
沈无聿舀了一瓢水，沿锅边匀匀倒进去，水面刚好没过肉块。
“十四岁。”
沈无聿夹了一块，放入口中，认真咀嚼了两下，点头：“确实很好，刚刚跟着岳父学了很多，我回去做给你吃。”
“你不是已经坐了吗？”许叙头也没抬地说。
“吃吧。”岑若舒拿起筷子，先给岑渺夹了一块红烧肉，又给许叙碗里添了一筷子青菜。
他当年怎么就没想到这招？
“我不管你以前怎么样。”
“她入天衡宗那年。”
岑渺转头对沈无聿说：“你尝尝，我爹做的红烧肉可是一绝。”
许叙拿过锅盖盖上，靠回灶台边，忽然问：“你和渺渺，什么时候认识的？”
祁卉在对面看看许叙，又看看沈无聿，一块红烧肉含在嘴里忘了嚼。
“她测灵根的时候，我捡到了一枚黑色的花瓣。”
而他还被封印在深渊里，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一个女儿。
许叙背对着沈无聿，拿筷子把肉块一块一块翻了个面。
许叙说：“半仙半魔之体，灵根显化时，会有极细微的魔气伴生。寻常手段测不出来，只有在灵力波动最剧烈的那一瞬，才会泄露一丝痕迹。”
院子里三个人齐刷刷看过来。
“端出去吧。”
刚刚还是许前辈，现在改口叫岳父了？渊夜居然没骂？
许叙嘴角一抽，想说这肉是沈无聿炒的，但转念一想，觉得这说出来像是在替沈无聿邀功。
沈无聿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灵光从他眉心没入神魂，归于无形。
“不过，”许叙话锋一转，“上面那颗珠子，我倒是挺好奇的。”
许叙问：“所以你炼了那颗珠子。”
这红烧肉到底放了些什么？
修士之间最重的承诺，以自身修为为引，灵力刻入神魂，一旦立下，终生不可违背。违者，道心崩碎，修为尽废。
“镇魔古法，贴着经脉戴，压的是魔气外溢。”
“你很早就知道渺渺体内有魔气了？”
“渺渺知道吗？”
许叙看着他这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小子的性子，倒是不像连筝，更像沈修谨。
珠子嵌在红绳上，旁人看来不过是一颗温润的玉珠，可在他眼里，那点伪装和没有一样。
巷子深处，炊烟已经散尽了，只剩下桂花酿的甜香和温馨的说笑声。
“晚辈记下了。”
一个在他缺席的那些年里，独自长大了的女儿。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往下说了，转身掀开锅盖，用筷子戳了戳肉，汤汁收得差不多了，酱色油亮，香气扑鼻。
沈无聿把锅铲放下，等着下一步指令。
岑若舒转头看了一眼自家夫君，然后低下头，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了，拿起碗喝了一口汤，掩住嘴角。
沈无聿看着他的背影，躬身行了一礼。
许叙低声重复道：“十四岁”
他顿了顿，继续道：“珠子里的镇魔古法也跟着失了效，现在就只剩下我的神识。”
“我不敢贸然探查她的经脉，怕惊动魔气反噬伤了她。”沈无聿说，“只能用这个法子，贴身压住，不让魔气外溢。”
“我坐哪？”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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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只是“嗯”了一声，默默接受不属于他的赞美。
岑渺第一眼看向沈无聿，上下打量了一圈，确认他四肢完好、衣衫整齐、没有新添的伤，这才松了口气。
许叙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沈修谨的儿子，忽然说：“仇山还在？”
许叙把最后一盘青菜放在石桌上，在岑若舒身旁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