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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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您说母亲为父亲绣过一件衣袍,为何弟子从未见过?”沈无聿问。

    棋盘上黑子破围而出,胜负已分,十一年的残局此时被破解。

    沈修谨这才抬起头,“温柔”地注视着他,两人对视上,顾长卿自觉地闭上嘴。

    当年,连筝给沈无聿绣的衣袍,也是蓝色。

    黑子落定。

    殿中暗了几分,棋盘上的黑白子失去了光泽,清衡真君垂眸看着这盘残棋,黑白两色正在纠缠厮杀。

    算了,多半是看错了。

    清衡真君不知道自己方才失神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有没有露出什么不该有的表情。

    顾长卿觉得自己这趟来得多余极了,连筝了解沈修谨,知道他一定会出去说,也知道一定会有人不信,所以她连伤口没消去,就等着谁来问,她好亮出来。

    风吹过来,桂花簌簌落了几朵,有一朵正好落在蓝袍上,金黄的花瓣在素白的梅花间,黄白相间,他也不拂去,只是低着头,唇边噙着笑,眉眼温柔,周身气度从容舒展,完全不似平日里执剑杀伐的剑修。

    “因为你爹舍不得穿,说要等到最重要的日子。”清衡真君没有再往下说。

    面前站着的是沈无聿,不是沈修瑾。

    清衡真君望着连筝留给他的一局残棋,指间的黑子缓缓落下。

    顾长卿又在门口站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顾长卿伸手去够茶壶,想给自己倒杯茶,才想起茶叶早被清洁术灭了个干净,他放下空壶,看着对面抱着蓝袍笑若春风的人,叹了口气。

    顾长卿欲言又止,连筝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还要纠缠,抬起右手,摊在他面前。

    沈修谨笑了,不是方才含蓄温雅的笑,是眉眼一下子全舒展开了,而是甜蜜的笑。

    似乎,好像,不确定

    而凌霄殿外的夜空中,一道流光掠过山峦,径直朝外门弟子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可今夜,棋盘上忽然多出了一条他从未见过的路。

    清衡真君回过神,桌案上的烛火将他从落满桂花的秋天拉回了凌霄殿中。

    顾长卿对着空茶壶坐了半晌,越想越亏,明明是师兄忘了他没准备贺礼的事,怎么到头来反倒是自己理亏了?

    烛火终于撑不住,灭了一盏。

    蓝袍的衣摆在夜风中轻轻扬起,月光落在他肩上,孤单而寂寞。

    有些事不必说完,他们都知道结局。

    这一家三口的命数,像一盘早已写好结局的棋,他从头看到尾,每一步都清清楚楚,却一步都改不了。

    连筝的嘴角是不是动了一下?

    “弟子告退。”沈无聿躬身行礼,声音平稳,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失态。

    只需在此处落一子,便能破开白子的围困,反败为胜。

    “她说是她缝的。”顾长卿走过去坐下,“我现在信了。”

    他抬手,准备将棋子一一拾回盒中,手忽然停住。

    沈无聿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但沈修谨已经察觉到了他,抬起头,目光温和,“如何?”

    “随他。”连筝说完后,毫不犹豫地把门关了。

    顾长卿低头一看,她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有几个细小的伤口,尚未完全愈合。

    同样的蓝色,

    他偷瞥了一眼沈修谨,觉得这个画面应该被记住,阳光如师兄的笑容一样明媚。

    黑子悬在棋盘上方,残烛将尽,最后一点光映在他手中的棋子上。

    “师兄,我拦不住你。”

    “师兄,你还欠我一罐南疆灵芽。”

    他拦不住连筝赴死,拦不住沈修谨殉情,拦不住沈无聿一步步走上他母亲的旧路。

    秋天的阳光太好,容易晃眼。

    顾长卿站在原地,仔细回想了一遍,门关得很快,连筝的侧脸一闪而过,但唇角似乎微微往上弯了一下?

    “师父。”

    “确实是我绣的。”连筝语气和方才一模一样,平淡,笃定。

    相似的背影,

    连筝还没关门,微微侧目。

    沈修谨满意地点头,低头继续欣赏他的白梅。

    清衡真君张嘴,他想说很多很多话,可话到嘴边,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沈修谨压根没听见,桂花又落了几朵,金黄的花瓣缀在他肩头、发间,他浑然不觉。

    只是穿蓝袍的人,换了一个。

    清衡真君迈步走向殿门,身影没入夜色的一瞬,残烛燃至尽头,凌霄殿彻底陷入黑暗。

    顾长卿又叹了口气,提高音量:“师兄——”

    “啪。”

    回到院中时,顾长卿看到沈修谨侧身坐着,一只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的指尖缓缓拂过袖口的梅花,一瓣一瓣地描摹。

    顾长卿吃了个闭门羹,对着紧闭的门板站了一会,他总觉得方才门合上的最后一瞬,自己好像看见了什么。

    “修瑾他很高兴。”顾长卿真心地说。

    清衡真君开口:“无聿。”

    以连筝的修为,这点伤不过一个呼吸便能抹平,可伤口还在,说明她故意留着,就是留给像他这样不信的人看的。

    清衡真君拈起一枚黑子,在指间转了很久。

    “师妹,是我多嘴了。”顾长卿老老实实地拱手行礼,转身走了两步,又鬼使神差地回过头,“师妹。”

    少年身形颀长,身穿蓝袍,眉如远山,薄唇微抿,清冷的气质从骨子里透出来,和连筝如出一辙。

    顾长卿在院门口站了一会,画面太美,他不舍得打破。

    清衡真君目光落在沈无聿的蓝袍上,恍惚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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