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乱离殇 之六 【本卷终】(2/4)(2/2)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她从袖中取出一支金钗,双手高高奉上,“太子妃要微臣转告殿下,‘清风明月长相伴,唯愿君上康且寿’。”
太子接过金钗一看,果然与太子妃鬓边的一模一样——这两支金钗原本是一对的。
卢绘低头:“太子放心回宫,微臣会派人一路护送。”
卢绘抬头道:“微臣已决心为太子妃效力。”
啪的一声,在空阔的寝宫中显得格外响亮。卢绘的头被打的侧了过去,脸颊迅速发红,眼下肌肤还被女皇的戒指划出一道血痕。
卢绘:“让臣猜猜看,陛下必然是说,您年迈病重,还能有多少日子,本就打算传位于太子,都是五贼贪功,将太子陷于不忠不孝的境地。若事成了,他们是从龙之功,从此可以对太子挟恩自傲,倚老卖老;若事败了,他们烂命一条,太子却是无妄之灾。”
“好好好,太子妃的眼光果然不错!”太子大喜过望——对嘛,这才是体贴君主的忠臣,什么脏活烂活本来就该下头人自己收拾干净嘛!
这两句正是太子离开东宫前,太子妃悄悄在他耳边所言之语。
好家伙,他们辛辛苦苦筹谋了这么久,莫非魏国夫人要来抢夺从龙之功!
他喜上眉梢:“好好,太子妃信得过你,孤自也信得过。可是他们……”他看向玉阶下的一众臣属,面露为难。
“殿下放心,您只管回东宫与太子妃歇息便是,微臣会妥善处置一切善后事宜,明日就还殿下一座干净安宁的宫城。”
卢绘低下头,“微臣还没说完。”
“虽然陛下不曾任命过任何一位女县令,女刺史,女尚书,但我们依旧觉得天下之事,无不可为。我们心有宏图,踔厉风发,竭力完成自己的志向。阿娘说,她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女儿家嘛,就该学着相夫教子,德容言工。臣读史书,以前朝代也没有这样的。陛下您也许无心插柳,但柳已成茵。”
她柔声道:“陛下保重龙体要紧,莫要置气。”
女皇颓然坐在龙床上,花白的长发披散如絮。
卢绘:“对于受到陛下恩惠提携的人,陛下是慈悲的神佛;然而对于许多被陛下毁灭之人而言,陛下却是凶残的妖魔。”
“从古至今,君主的威严与名望何曾出自广厦华庭,是非终有定论,公道自在人心!”
她捋了捋思绪,“微臣在神都结交了三位好友,她们一个喜爱读书,希望此生朝研经史,暮览百家,穷年兀兀,书笔不辍;一个想要乘风破浪荡桨出海,风帆遮天蔽日,船队舳舻千里;还有一个想与心上人结为夫妻,白头偕老,不为俗世所扰。至于微臣,自幼立志成为一名大商贾,若买卖兴隆,我愿恤彼穷黎,广济苍生,若是买卖寻常,至少也能克全孝义,照看老幼亲邻。”
说完这话,她推开沉重的殿门,大步迈入。
女皇侧过脸去,“说这些有何用,天下尽是忘恩负义之人!”
女皇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女皇怒极,伸手重重一挥。
女皇冷冷道:“五贼都是朕亲手提拔的重臣,他们不思回报,反而犯上作乱,死有余辜!你也是逆贼党羽,你也该死,说完了就滚出去!”
“若能时光倒转,微臣希望陛下从来不曾任用酷吏,大兴冤狱,弄的人心惶惶,良善自危;微臣希望陛下不曾因为猜忌,就大肆屠戮陈令则等边关良将,致使铁蹄南下,州郡沦陷,生灵涂炭;微臣更希望陛下从来不曾仅仅为了彰显威严,就修建明堂与巨柱,日役万人,耗金数千两,铜数十万斤。又在短短七年,让这许多民脂民膏付之一炬!”
卢绘如往常一般在榻边屈膝半坐,为女皇整理垂到地板的锦衾,“陛下今夜受惊了吧,臣给陛下预备了安神汤与椿木香……”
卢绘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们一眼,“诸位相公,请信微臣一言。有微臣在,诸位相公才能得以善终。”
寝殿内,空阔冷寂,紫铜炉中香韵犹存。
卢绘柔声道:“如今陛下业已同意退位,是殿下强自按捺母子之情,迈过了最艰难的一步。余下琐事,若还要麻烦殿下,就是我等臣子的无能了。”
她抬起头,冷笑道:“原来你也背叛了朕!”
“我们都是凤临元年前后所生的女郎。不止我们四个,整整这一代女子,自懂事起只知天下至尊是一位女子,她统领百官,执掌天下,无人敢与之争锋。”
“死心眼!”女皇忍无可忍,重重戳着她的额头,“朕早跟你说过了,便是朕做了一个十全十美的英明君主,那些狗东西一样会不断反对朕,就因为朕是个女子!”
女皇侧头不答。
卢绘说的气息急促,声音微抖,“要是那样…那样,陛下这几十年执政,就全是仁政、善政,是古往今来数得上的英明君主了,功垂千秋…”
卢绘继续整理被褥,继续说道:“陛下真乃当世人杰,变生肘腋之际,还能反戈一击。太子离开东宫时,尚能与五位相公好言商议,适才与陛下不过单独说了几句,出门后就对五相满心猜忌。陛下对太子说了什么?”
眼看太子乐颠颠的跟着岁十一等人离开长生殿,张汉阳怒不可遏,冲上前去大声道:“卢司直,你这是什么意思!”
卢绘轻轻叹息:“陛下说的可真是诛心之言啊,太子焉能不对五位相公生出戒心。可惜了,五相工于谋事,拙于谋身,日后怕是要吃大苦头了。”
卢绘开始为女皇整理散乱垂落的白发,“微臣知道,做不做明君,其实陛下并不介怀。陛下已经达成了女子从未有过的壮举,以前没有,以后恐怕也很难再有。”
“置气?”女皇冷笑,指着她痛骂,“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算朕瞎了眼,竟然对你们信任有加,委以重任!”
原本口拙词穷的粗钝少女,经过一年多的宫廷历练与耳濡目染,终于经沙成珠,熠熠生辉。她侃侃而谈,言辞动人,女皇不自觉就听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