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惹不了摆(3/5)(2/2)

    &esp;&esp;苏聆兮抿唇。

    &esp;&esp;活人的衣衫叫衣衫，装死人的其实只是个袋子，白色的素净的长布袋。

    &esp;&esp;“知道孟合方才和我提了什么样的要求吗。”

    &esp;&esp;完美的调虎离山之计。

    &esp;&esp;苏聆兮摇摇头，朝她伸手，接过布袋，垂眸利落地戴上手套，将那块血肉模糊不辨部位的关节拾起，送入布袋内，随后是破碎的玉冠。

    &esp;&esp;是。没错。

    &esp;&esp;“是么。”

    &esp;&esp;“你那位副使，伤势如何了？此次事件，他受苦了。”

    &esp;&esp;张谨之失笑，摇摇头：“活了上百岁的人了，哪有那么脆弱。”

    &esp;&esp;她们身前，身后，百来个善后组的成员在做同一件事。

    &esp;&esp;真正的连星阵得以在暗中修缮补全。

    &esp;&esp;快步走，停步，蹲下，敞开布袋，再收紧，最后直起身来，因为手上脏污，眼泪流下来都不及擦拭，有时几次重复下来，一抬头，方觉冰凉满面。

    &esp;&esp;她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鲜少有事会再三确认，这证明她自己在犹豫在摇摆。

    &esp;&esp;“猜得出来。几个小孩做不到全然不漏声色，眼神挺明显。”

    &esp;&esp;溪柳几度欲言又止，眼睛红了又红，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又拿来一个布袋一双手套，默默跟在苏聆兮身后重复同样的举动。

    &esp;&esp;张谨之便笑，知道事情告一段落了。

    &esp;&esp;“我们年岁不小，看过的人经历的事不知多少，也不全是好的，善的，这只是要经历的又一个困难而已。”张谨之反过来安抚她：“我们还需要些时间，不会很久了，这个办法能将妖邪的注意力大大引向莎木镇，真正的连星阵会很安全。换做别的，它们怎会深信不疑，轻而易举上钩？”

    &esp;&esp;而这段时间，京都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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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说到这儿，张谨之自己也笑了，有些不好意思，温声说：“不过我算了算这些年的俸禄，怕是还差些，到时找你借些，可行？”

    &esp;&esp;苏聆兮深吸一口气，蓦然回首直视他的双眼，一字一句提醒：“你们当真决定好了吗？这才只是开始，时间越长，死的人越多，他们对你们的埋怨就会越重，最后衍变成恨。无数双眼睛会仇视你们，无数道声音会攻击你们，到最后所有人都会觉得，妖邪是因为你们才存在的。”

    &esp;&esp;苏聆兮终于开口：“我不借你，我也没钱，到时候一起找陛下支点。”

    &esp;&esp;先给出连星阵蕴含天地之力，与门同源的消息，妖邪掂量后自会带上三分畏惧，心有忌惮，不敢大肆杀戮，再放出连星阵有望恢复的消息，所有的大妖都会根据他们给出的线索奔向毫无关联之地，同时也会引走别有用心之辈。

    &esp;&esp;一套接一套的。

    &esp;&esp;苏聆兮唯有沉默。

    &esp;&esp;“已经这样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看得出张谨之当真去调理过了，说这些时脸上的光环同圣人似的，对这个妹妹，他永远轻声细语：“你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否则不会帮助我们的，不是吗。”

    &esp;&esp;夏日蚊虫多，他们站着不动，露出的手肘，脖颈都成了重灾区，苏聆兮解下血淋淋的手套，无意识伸手驱赶两下，听见了自己干涩的嗓音：“多年经验告诉我，做一件事之前，不能光想好处。”

    &esp;&esp;一只萤火虫慌乱中伏到了一根草茎上，苏聆兮直起腰，望向张谨之，扯了扯嘴角：“我以为你躲起来偷偷哭去了。”

    &esp;&esp;两人换了片地方继续，苏聆兮为死者敛尸时并不说话，张谨之亦然，唯有中途换手套，搬运布袋时会再说上两句。

    &esp;&esp;镇妖司有更多时间准备。

    &esp;&esp;她收回手，摸向别处。

    &esp;&esp;“这事若成定局，你们日后怎么活呢。”

    &esp;&esp;他们说的事，跟银两有半毛钱关系？

    &esp;&esp;好处甚至不止这些。

    &esp;&esp;动作如出一辙。

    &esp;&esp;溪柳一怔，取来了布袋与一副手套，低声道：“我让他们过来先收拾这边。”

    &esp;&esp;“我也可以告诉所有人真相。”沉默很久，苏聆兮这样说。

    &esp;&esp;见张谨之过来，溪柳停下动作，退到十数米开外，警惕地四下巡逻。

    &esp;&esp;“万一不幸……我们没有赢得胜利，到了那步光景，声名算什么。”张谨之同她一前一后将手套摘了，换上副新的，“如果有幸胜利了，我们都想了新的活法。”

    &esp;&esp;“西樵说这些年她累死了，等世道安稳了，要找个风景好的地方躺着，先躺个十年八年，结交邻里，赏雨听风，日日睡到日上三竿；梁奚控魂术难以精进了，但对人间各类机关很感兴趣，她是个停不下来的，听说你跟问情宗关系不错，届时找你开个小灶，让她进去学习学习；沈云归学厨；其他几个要结伴云游，闯荡人间江湖……至于我，我觉得当官还是有些拘束，不自在，待此事了了，辞官去山野包片茶园，种茶。”

    &esp;&esp;想要做成一件事，哪有不付出代价的。

    &esp;&esp;“已经回府疗治了，估计要休养一段时间。”

    &esp;&esp;两人都没说话，直到将这片区域都摸干净。

    &esp;&esp;三只妖邪一轰，碎石覆盖了原本的泥土，视野里有不少盲区，想要尽可能敛拾残尸，得靠手摸。从山体滚落的石子颇有棱角，锋利得像钢针，摸得久了，十指火烧火燎，水泡接二连三冒出来。

    &esp;&esp;“你放心。我们也都放宽心，人没有活不下去的。”

    &esp;&esp;唯一毁掉的，只有本就破破烂烂的十二巫。

    &esp;&esp;敛尸的布袋两端配有细绳，一收一拉，是一个人留在人世的最后一面。

    &esp;&esp;又一次弯腰，一只手先一步拾起了东西，放进了布袋里，苏聆兮掀掀眼睑，见到了张谨之温润悲悯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