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抱薪赴雪(二) 百年繁华成一梦檐(2/2)
&esp;&esp;就像辛夷城的城墙坍塌了一样,珞瑶被击溃了,一瞬间,悲怆、无力,长久压抑着的苦痛夹杂着俗世的伤,如海啸般冲垮了她的心墙。
&esp;&esp;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街上愈发人烟稀少。
&esp;&esp;她与自己对视,半晌,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esp;&esp;炎庚叹了口气,满脸写着无奈,“我的好殿下,心情不好还回来,是为了给自己添堵吗?”
&esp;&esp;“鬼是鬼,没装神。”
&esp;&esp;“砰”地一声,珞瑶抬手打向角落,一道暗影被逼出来,又敏捷地避让开,隐入了神像后。
&esp;&esp;眼眶湿湿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越蓄越多,珞瑶连忙用手揉了几下,在落下来之前擦去了。
&esp;&esp;满殿黑暗,珞瑶不动如山,“装神弄鬼,出来。”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esp;&esp;她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是觉得相比世人的苦,自己的苦重得像座大山,有时又轻得一文不值。
&esp;&esp;一阵阴风凭空而起,从她耳边擦过,吹灭了烛台。
&esp;&esp;一道玩味的声音响起,竟是炎庚。暗影飞出来,变回了实体,他懒洋洋地靠在石柱旁,看清了珞瑶的脸色。
&esp;&esp;珞瑶漫无目的地在城中走,沿途经过了圣女祠、温泉山,甚至曾经明璟住过的二公子府邸,一直走到城郊。
&esp;&esp;两个人站在桌边,脸上都脏兮兮的,女孩怯怯地望着她,问:“姐姐,你为什么哭?”
&esp;&esp;珞瑶独自坐在茅草棚下,慢慢吃着馄饨,她渐渐嚼不动了,低下头,双肩无声颤抖起来。
&esp;&esp;她观察了许久,都没能分辨出上面供奉的是谁,索性也不再深思。
&esp;&esp;辛夷城中圣女祠有好几处,但供奉神明的庙宇是十分少见的,不知是哪位神君的香火堂。
&esp;&esp;望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模样,珞瑶不再哭了,心中的悲有所缓解,转而被另一种感觉占据。
&esp;&esp;对街的府邸曾是沈府,早在她还是沈流玉的时候,这里就立着一个馄饨摊,有时晨起匆忙,不值得劳动府上厨娘,她便喜欢来这里对付一口,然后再去城主处议事。
&esp;&esp;珞瑶咽下心绪,又拿起勺子,重新舀了一个。
&esp;&esp;方才还弥漫在舌尖的鲜味,现在全都变成了苦味。余光里,有人向她伸出手,递来了一块小小的手帕。
&esp;&esp;她看了看珞瑶,又看了看自己,小声说:“原来不冷也不饿的人,也会有自己的烦恼啊……”
&esp;&esp;蒸气氤氲了珞瑶的视线,她神思恍惚,也忘了那刚出锅的温度,舀了一个。
&esp;&esp;时辰不早了,两个小乞儿应该一整日都没吃上东西,看见桌上的热馄饨,眼珠子都快黏在了碗上。
&esp;&esp;这次,她耐心吹凉了才送进口中,现包的馄饨细嫩弹牙,很是鲜美,却和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esp;&esp;珞瑶欲离开,“咣啷”一声,殿门突然关上了。
&esp;&esp;浊色的汤水荡出涟漪,归于平静时,珞瑶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脸。
&esp;&esp;珞瑶满面泪痕还没来得及擦,抬起头,看见是个流浪的小女孩,穿着身褴褛的衣裳,身边还拉着个年龄更小的男孩。
&esp;&esp;主殿里摆放着烛台,珞瑶点了起来,周遭景象霎时大亮,然而那石塑的巨型神像常年经风沙侵蚀,表面早已变得模糊不清,连大致的形状都看不出来了。
&esp;&esp;她排解不了这么多复杂的情感,就像每一个世界她都尽力去救了,最后却等同于袖手旁观。
&esp;&esp;珞瑶接过女孩的手帕,道了声谢,努力让自己的神情没那么难看。
&esp;&esp;早不是当时的味道了。
&esp;&esp;“我想起了一些烦恼的事,好久都解决不了。”
&esp;&esp;珞瑶擦干眼泪,将那碗馄饨推了过去,两个小乞儿惊喜极了,立马凑上来抱住碗,你一口我一口地吃了起来。
&esp;&esp;夕阳西下,山色隐入了昏暗,整座城越发显得灰扑扑。
&esp;&esp;珞瑶走进去,见里面杂草丛生,少说已经荒废了上百年,却始终没有被拆除,更奇怪的是她在辛夷城一世,居然也从来没有发现过。
&esp;&esp;不知是谁的肚子,十分应景地发出了一声咕咕的响。
&esp;&esp;珞瑶怔住。
&esp;&esp;众生皆苦……
&esp;&esp;这里连百姓居住的屋舍都看不见了,孤孤矗立着一座破落的神庙。
&esp;&esp;今日再见旧日场景,她以为还在从前,却忘了时间荏苒,一别一离,缘分也一期一会。
&esp;&esp;女孩歪了歪头,清澈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esp;&esp;珞瑶用手遮住双眼,泪如雨下。
&esp;&esp;珞瑶在凡间尽量收敛了灵力,方才也不曾留意,没发现他们俩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不管怎么样,她还是迅速调整心绪,深吸了一口气。
&esp;&esp;两个孩子大快朵颐,一碗馄饨很快就见了底,趁着他们不注意,珞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摊,什么都没说,只留下了一件自己的外袍。
&esp;&esp;咬下第一口,汤汁霎时间爆开流了出来,珞瑶被烫着了,手一晃,那馄饨便连皮带馅滚下去,啪嗒又掉回了汤里。
&esp;&esp;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来,鲜香立马钻进鼻腔,令人食指大动。
&esp;&esp;鼻酸的劲还没过去,可一时间,她竟不知自己的泪为何而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