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2)

    两道相差无几的声音，于她身前和身后，相错着响起。

    齐昀眼波带笑，“想回府了么？”

    踩着木梯向上，到了二层又行了一段路，婢女方才停在一处房门前，推开门道：“夫人，便是这儿了，奴婢伺候您更衣。”

    柳絮听她声音惊慌，摇了摇头柔声道，“不要紧的，你去忙吧。”

    柳絮这才起身，由那婢女牵着小臂，穿过宴厅，引着往画舫二楼行去。

    那脚步一下一下犹如鼓点，直逼而上，最后突兀地戛然而止。

    他差使心腹婢女将柳絮引至二楼，自己则盘算着稍待片刻便寻个由头离席，到二楼雅室与她重逢，好生问清说清一切。

    二楼本是供人小憩之所，宫灯悬得不多，光线昏蒙。女子立在灯影下，一双眼眸朦胧无神，秀美的面庞上既疑惑又警惕，像是黄昏中幽幽的百合花。

    走出去七八步，忽地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踩着木梯往上。

    柳絮道了谢，婢女退出去，将门“吱呀”一声阖拢。

    柳絮从未遇过这样的事，也不知此时离席是否妥当，便暗暗在案下扯了扯齐昀的袖子。

    柳絮浑身一震，脸上浮现出错愕和迷茫。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为何要唤自己絮娘？

    齐昀侧过脸来，“怎么了？还想吃些什么？”

    柳絮心跳好似也跟着猛的一停，收回了迈出去的脚步，嗓子发紧。

    “夫人，一会儿船尾露台要开戏，宾客们都要往那边去。奴婢领您到二楼更衣吧？那儿备着替换的衣裳。”

    已经这么久了，她和那人……

    齐昀垂眼望着那婢女的发顶，似笑非笑，“去吧，我在此处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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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早已打算妥当，不论如何，得让絮娘先回温州老家，待过些时日他应付好长平侯和嘉宁郡主，再想法子置一处宅院，悄悄将她接到身边来。

    这画舫重檐画栋，栏杆雕花，四面轩窗皆镶嵌明瓦，倒映两岸景色和灯下波光粼粼的河水。

    他若无其事步出宴厅，河风一吹，脑中清醒了许多，便立刻低声吩咐心腹看好二楼，找个合适由头暂且莫让人接近，而后便大步流星拾级而上。

    “絮娘。”

    柳絮看不见这些，倒是闻到了名贵的熏香味。

    宋阭终究没能忍耐住。眼瞧着齐昀同自己妻子那般亲近，一杯接一杯酒灌下去，胸腔里便像烧了一把火，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几乎想当场发作质问。

    柳絮一时找不到机会开口，想着忍忍算了。

    他忽然便记起了自己那根开裂的毛笔。

    宋阭喉间渗出血腥味。他垂下眼，将酒盏放下，手指一直在轻轻颤抖。

    宋阭勉强应付几句，那两个人却很难缠，扯着他根本得脱不开身，一时心急如焚。末了，仍是又多饮了好几杯酒，方得抽身离席。

    宋阭看着二人这般你侬我侬的亲昵情状，捏着酒盏的手指越收越紧，直至细微的“咔嚓”声传来，他才如梦初醒。低头望去，白瓷盏上已裂了一道细缝。

    若未记错，这便是方才那位宋大人的声音。

    那婢女端着托盘行过柳絮身旁时，脚底一绊，托盘上的杯盏霎时倾倒，酒水泼在了她裙摆上。

    “哒、哒、哒……” 紧接着她的肩头被人从后环住，那手轻轻使力，后背便被迫贴入个温暖的怀抱。

    柳絮摇摇头，温声道：“你替我寻了衣裙来便好，我自己穿戴。”

    ——

    柳絮道：“我吃饱了……”

    她拿着衣裙，扶着墙转到屏风后，换下身上那件脏污的衣衫。

    柳絮对此一无所知，只觉有些吃不下了，轻轻拽了拽丈夫的衣袖。

    婢女应声，从屋内柜中取出一袭淡青罗裙，放在柳絮手中，“夫人，奴婢在门外候着，您有事便唤。”

    齐昀嗯了一声，余光瞥见一名斟酒的婢女走上前来，只作什么也不知。

    刚要起身，两个与他同级的同僚便端着酒，醉醺醺凑过来说话。

    或许是婢女去忙旁的事了，也不好再去麻烦旁人，她便自己扶着墙壁，凭着来时的记忆小心翼翼朝前走。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唤出喑哑的一声。

    宋阭望着不远处的人影，清俊的眉眼晦涩，喉结滚了滚。

    柳絮忙摆了摆手：“夫君不必管我，忙完了再回便是，我不着急，坐在这里听听曲儿也是好的。”

    柳絮换好了衣裳，拉开房门轻唤了两声，却发现那婢女已不见了踪影。

    原来一切早有预兆。

    她呼吸急促起来，扶着壁的手指也无意识扣紧了。正欲张口询问，身后却又响起一道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絮娘。”

    婢女慌忙跪倒在地，搁下托盘，取了帕子来替柳絮擦拭，口中连声告饶：“夫人恕罪，夫人恕罪！奴婢不是有心的！”

    “请问……是哪位？”

    那日在城郊马车里，他望见的齐昀身旁的女子，恐怕便是絮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