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姐姐要是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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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掰着爸爸的手指，两脚悬空，挣扎着说艰难道：“姐姐能卖多少钱？我、我能弄到手！”
万时舌头都缩不回去，脖颈上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她算是理解人们为什么都想全身义体化——因为人实在太脆弱了。
等等，海因茨是谁？
她力气小，又被台灯线绊了一下，更像是整个人摔在爸爸身上，台灯根本没带来伤害。
他的围墙，庇护了两个女孩。
但当爸爸怒吼着踹了她几脚，把她拎起来掐她脖子的时候，她真的害怕极了。
她脑袋有些混乱，仿佛已经分不清两个世界，分不清回忆与现实。
爸爸猛地挨了一下，松开手，万时滚落在地上，拼命咳嗽着。
万时愣愣的歪头望着。
万时不知道一家之主的男人，能骑在所有人头上的男人，怎么还能有那么愤懑的目光。
房间里太黑了，她咬错了胳膊，咬在了他金属的右臂上，差点硌掉牙齿。
姐姐讨好的笑笑，她口齿不清的说：没办法回击，是因为她只有两只手。
她那时候真的不太会撒谎。
她感觉自己又有一颗牙咬到晃动了。
万时听到楼下的争吵，猛地回过神，扑到门边，从门缝听着外面的声音。
因为爸爸很快就又下了死劲，冷笑道：“宋时，你真的不太会撒谎。你自从觉得自己会赚钱之后，一天比一天嚣张，我真该管教管教你了！”
她尖声道：“你敢卖姐姐试试！”
万时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爬下楼还是走下楼的。
万时心如鼓擂：爸爸要把姐姐卖了！
楼下传来两个人打起来的声音。
万时第一次知道。
是啊。姐姐要是有六只手就好了。
砰——砰砰砰！
那是某些男人总会在某个瞬间露出的，要杀了所有人的凶狠怨毒目光。
爸爸冲到姐姐的床上，却没找到人。
万时撒谎道：“我前两天跟着一个有钱人，我知道他家在哪儿，我能把他家里都搬空！三千多我能赚到！”
万时跟姐姐躺在同一片地板上，她望着天花板，又慢慢转过脸去。
她忽然想起以前她总骂姐姐不知道还手。
爸爸……杀了姐姐。
她听着爸爸在外头道歉说不卖了。
爸爸在走廊上喘着粗气，妈妈喊叫着什么，然后楼下爆发出了一声尖叫。
姐姐脖子以扭曲的角度断向了另一边，她两只手在摔落的过程中折断变形着，她瞪大着两只眼睛看向天花板。
如果她有好多手，她就可以两只手保护自己，两只手打人还击，还有两只手背着万时。
他好像又冲上来给了她一巴掌：“你把你姐姐害死了！三千多块钱也没了——你最好不是撒谎，把那家有钱人给偷回来，否则你也走不了？！”
万时呆坐在楼梯上，忽然朝爸爸扑过去！
屋内昏暗，外头骤雨，忽然一道闪电劈下来，屋里亮了一瞬。他就看到万时从门后冲了出来，拿起台灯就狠狠砸在他后背上。
爸爸怒吼：“滚！你说是打工，天天就往外跑，没看你拿多少钱回来！你是不是每天跑出去偷懒了？你不好好赚钱还想离开这个国家，那只能把她卖了！要不你给我站街去！”
爸爸的手松了一下，喘着粗气道：“三千多，你能赚到这么多？”
她总是抱住自己躯体保护自己的双手，这次却因为回击爸爸而忘记挡在了身前。
万时还继续在听，立刻就听到身体重重跌倒的声音，妈妈痛苦的叫着，而爸爸的脚步声正在上楼。
爸爸猛地回过身，万时扔下台灯就去咬他。
爸爸猛地一甩手，义体中齿轮与滑杆鸣响，她被巨大的力量甩到了墙上，后腰磕在了床头柜上，她疼得几乎要晕过去。
爸爸骂骂咧咧的踹了她几脚，摸着后脖子的血，外头忽然响起了敲门声：“还卖不卖！都等着呢——”
可她力气太小，还没推过去，小卧室的门就被一下子踹开。
爸爸看了一眼姐姐的尸体，推门走出去了。
万时倒在走廊上，眼睁睁的看着姐姐在空中惊恐的挥舞了两下手臂，然后头朝下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姐姐死了。
可她越长大越犟种，对方是野兽，她也能是野兽！就在爸爸拖拽姐姐，姐姐大哭着拿两只胳膊挡在身前的时候，万时再次扑了上去，一口咬在了他腿上。
爸爸痛叫着，像甩掉疯狗一样往后伸手想把万时拽下来，妈妈也被万时充血的眼睛吓坏了，坐在地上崩溃大哭。
跳到他后背上，死死咬住他后脖子，两只手尖叫着殴打他——
踢死她，爸爸就赚不到钱了！她有用，她就死不了！
爸爸在黑暗中喘着粗气，骂了几句脏话，门外走廊上有一点微光，照亮了他凶恶的脸。
可这一瞬，看到紧紧抱着万时安心下来，抱着她的姐姐也满脸欢欣，他忽然觉得安心。
她只记得在楼梯上俯视着。
死的就像是灵魂从来没有来到这团亲切温暖的肉里过。
妈妈在楼下尖叫道：“你敢卖孩子？他们说是卖给生不出孩子的有钱人，你信吗？那都是器官贩子！姐姐会被摘掉眼球、肝肾和心脏！新国最有钱的人都不换义体，只换器官！”
爸爸终于抓住她的后衣领，猛地将万时甩下来掷在地上。
姐姐就这样在一串重响中，跌到楼下。
万时也环顾四周：这力量，难道是海因茨……？
她们俩房间的门锁早就被拆了，万时连忙关上灯。她把床头柜拽过来，想要挡住门。
万时困惑起来，她身形又矮了下去，变回了十岁的自己。
他手指太使劲了，万时眼睛都已经翻上去，喉管剧痛。忽然，她听到一声尖叫，姐姐从屋里窜出来，拿起刚刚在地上的台灯，学着她的样子，朝爸爸的脑袋砸过去！
姐姐也好奇的想要贴着门边听，万时连忙推开她，训道：“该睡觉了，到床上去——去我的床上！”
万时哀叫一声，痛得动不了。
爸爸被砸这一下已经出离愤怒，看到姐姐绵软又接连不断的拳头，他直起身来一脚踹向她心窝。
妈妈在尖叫哭泣，爸爸沉重的走下楼。
或许因为她是女孩，或许因为她还小，万时在过去不知道多少次，就被这眼神震住，吓得腿软一动不敢动。
人死掉是一件非常确定的事。
但万时没有松口。
姐姐却像是疯了，台灯灯罩都碎了，她就把灯罩扔开，两只手朝着爸爸拳打脚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