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2/2)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下马,朝她迈出踉跄的步伐。
无数疑云浮上心头,薛青青全部压了下去,不想坐以待毙。
对方不语,一味挥动手里缰绳。
她垂下眼,看到了倒在手边的水壶。
何况比起对方真实身份,她更好奇他想干什么,准备将她弄到何处去。
车厢内,薛青青只觉得天旋地转,厢板转眼塌成废墟,惯性使然,她一股巨力甩了出去。
对方仍旧不出声音。
他唤她:“青娘……”
她将手陷入泥泞,强撑起身体,想要朝那人迎去——
老白伸出那只失去手掌的,光秃秃的左臂肘柱,朝她一搡。
想到此,她心跳快了些许,见等不来回答,只当是外面的人没听见,扬声又道:“老白?”
本就颠得松散的车厢猛地一歪,整架马车朝内侧倾斜过去,只听“咔嚓”几声脆响,厢板崩裂。
时隔四个月,她本以为再见裴怀贞,她定会激动至极。
莽娃子话没说完,只听面前惊起一声马儿嘶鸣,马蹄重重踩踏,溅起的泥点糊上他的双目。
她左右回望,看到被颠落在车厢地面的,一把防身用的匕首。
后腰被水壶硌得生疼。
身后一众将士追随圣驾,马蹄震地,轰隆如雷。
依旧没有回应。
她未曾多想,只当是自己吃饱之后犯困。
比起一时冲动,这人更像是早有预谋。
薛青青并不觉得莽娃子会蠢到相信歹人,最大的可能,便是这人连莽娃子一起欺骗。
她质问:“你到底要把我带去哪儿!”
马车不知何时拐入了一条岔道,路窄而陡,路里面古松遮天蔽日,路外面是悬崖峭壁,顺势往下瞧去,可看到萦绕的一片云雾,深不见底。
山路崎岖,马车颠簸。
雨点砸落到薛青青的眉心,凉意冰彻全身,催动气血,唤醒僵硬不敢跳动的心脏。
耳边被车轱的轰鸣填满,身体在颠簸中磕碰发疼。
薛青青心底警铃大响,看向赶车之人的后脑,沉下声音:“老白,你这是要去哪儿?”
忽然,他眸色一变,猛然夹紧马腹。
薛青青蹙眉,回忆自己可曾得罪的人,一时竟想不到是谁。
薛青青抬眸望去,只见无数甲胄森然列阵,寒光如霜雪铺压而来,压得人透不过气。
薛青青急了,愤怒先一步比恐惧袭上心头。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响在面前,在咫尺停下。
巨大的蛮力如山倾轧,薛青青只觉得一阵眩晕,再回神,人便已摔回车厢之中。
一只匕首自她身后伸来,横在了她的脖颈上。
雨雾横亘在二人之间,她看不到声音,却清晰看到他的口型。
依稀回忆起来,好像就是喝完水之后,眼皮开始不听使唤。
身体无法动弹,头脑也无法动弹,像成了一块不知喜乐的石头,生怕动上一动,面前之人便如一觉醒来的梦境,散得无处可寻。
她心中陡然涌上复杂滋味,定了定心神,还是准备抓起匕首。
车厢里昏暗得厉害,应当快至天黑时分,若是莽娃子成功追上了裴怀贞,马车再走上一会,便能与他们正面相遇。
……
马儿吃痛,拼了命般往前冲。
这时,外面忽然响起成百上千道马蹄声音,震得大地颤栗,如若雷鸣。
只这一眼,薛青青便被夺去了全部心神。
很显然,这不是去找裴怀贞的路。
匕首粗糙,还是路上老白买给她的,说是遇到危险,若他与莽娃子不在,她自己也有点反抗的本钱。
他擦干净脸上的泥,再睁眼,便已不见了年轻天子的身影。
好在这几日阴雨不断,山道上的泥土吸饱了水,松软如棉,她摔在上面,竟没觉出多少疼痛,倒是把她从昏沉中摔得清醒,体内残存的那点药力被山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而在这片寒光之中,唯有一道玄色身影未着甲胄,策马立于阵前,清隽如锋,仿佛所有凛冽的寒芒,都只是他的陪衬。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薛青青心中疑惑,强行抬起酸软的胳膊,掀开帷布,看向外面。
隐约感到哪里不对,但薛青青除了头晕,并未感到身体不适。
薛青青睁开眼,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车厢的内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竟在不知何时睡着。
可没想到,当那张日思夜想的脸,真正出现到面前,她竟无法动弹。
薛青青这时再回忆方才离奇的昏睡,便无比确信,这水一定是被动了手脚。
来不及思索对方的真实目的,薛青青昏昏沉沉,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上手便去争夺缰绳:“停下!”
薛青青没想到,这匕首如今,竟要用到买它的人身上。
一块凸出的山石横在山路中间,车轱躲闪不及,径直碾压上去。
回了回神,想到此时是在去找裴怀贞的路上,她立即便撑起身体,强打精神,发出声音问:“老白,走到哪里了?”
只见暮色四合,天际最后一缕光已被吞没,乌云翻涌着压下来,像是大雨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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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布外,老白嘶吼一声“驾!”,马鞭挥得响亮。
若是突发奇想,对她图谋不轨,何至于等到这个时候,南下一路历经半月,他大可在半路实施,风险远比此时可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