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2/3)
温延臣冷嗤:“臣烂命一条,不敢高攀陛下。臣自东巡路上听闻太后死讯,便一刻未停地赶来,只想豁出命地问陛下一句,我温家世代忠烈,辅佐三代君王,到头来,为何换得如此结局!”
话音落下,裴怀贞道:“舅舅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不如今日便歇在宫中,朕亲自为你接风洗尘。”
薛青青未使出半分力气,再回神,双足便已稳稳站定地面。
裴怀贞目送薛青青出殿门,转身慢步行至温延臣身边,温声道:“都是一家人,舅舅不妨起来说话。”
他沉吟一二,喃喃道:“若朕没记错,前日里,朕似乎还收到御史台弹劾舅舅的折子,说你私下卖官贩爵,纵子杀人,抢占百姓田地。”
他俯首凑近她,用只有他二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你学坏了。”
裴怀贞困惑起来,不解地问:“太后因瘴疟而死,与皇后无关,舅舅为何想要朕废除皇后,为太后报仇?”
这下真的,要成为别人的茶余饭后了。
一时间,殿中只剩文武高官,个个屏声息气,不敢抬头。
温延臣挺直腰杆,虽仍是跪姿,神态却已凌人倨傲,冷哼一声道:“臣不必陛下为臣劳神,陛下若当真看臣辛苦,就请听臣一言——”
裴怀贞嗓音沉稳,恢复了素日威严。
裴怀贞放下薛青青,神色温柔如常,轻声道:“青娘先回听风馆,今日剩下两场的哭临都不必再来,好生陪伴孩子。”
史官就在边上盯着,这会儿估计已经记了下来,她还要成为后世人的茶余饭后。
“殿中女眷,一并随皇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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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青青睁开眼,朝自己的站位看去。
只见一名身着朱红缂丝蟒袍,头戴紫金冠的中年人扑跪于地。
片刻后,她坦然自若地道:“既是理所当然,我此刻双脚酸痛难耐,无法走路,不如便由陛下将我抱起来,送至偏殿歇息,陛下心下如何?”
薛青青沉默未语。
“看在太后对陛下的养育之恩上,请陛下即刻废了那村妇的后位,为太后报仇雪恨!”
“在我温延臣的眼里,这殿中只有灵柩里的太后,没有什么皇后!”
裴怀贞失笑,疑惑道:“温家如今是何结局?是舅舅被削了爵位?还是温氏一族的殊荣有所减低?”
这时,她的腕子被五根修长手指牢牢扣紧。
中年人冷笑一声:“一个未曾行过册封礼的山村野妇,也敢在太后灵前自称皇后?”
裴怀贞哑然失笑:“身为丈夫,搀扶自己的妻子起身,行为天经地义,谈何故意之说?”
薛青青闭上眼,心如死灰。
温延臣的脸色红黑交织,失口反驳:“一派胡言!我温延臣行得正坐得端,从未有过如此行径,这分明是污蔑!”
殿内霎时寂静。
女眷们听了,连忙福身行礼,互相搀扶退下,一刻不敢多待。
薛青青不必回头,便已感受到凝聚在她身上的一双双眼睛。
“今日哭临已经结束,您此刻过来,便是擅闯太后殡宫,何况您还贸然冲撞到了皇后娘娘,若非陛下及时将娘娘抱起,您若损伤娘娘凤体,该当何罪!”
她是该感到强烈的不适的。
温延臣的脸色缓和许多:“陛下明察秋毫,臣心甚慰。”
“青娘。”
薛青青自觉不宜久留,听他这般说,松了口气,立刻转身离开。
这下轮到裴怀贞怔神。
隔了一个多月未见,第一眼看到的,又是她披麻戴孝,与当初别无二致的小寡妇模样,裴怀贞本就心跳快速,无法按捺。
在他二人身后,原本还此起彼伏的啜泣声,古怪地安静了一瞬。
“温国公!”
下一刻,身体腾空,双足离地——
裴怀贞笑吟吟,丝毫不恼:“朕还未向舅舅取证,不如便在太后灵前问舅舅一句,可有此事?”
他方才的举止,本就是存了戏谑之心,想看妇人涨红羞恼的脸,看她在大庭广众下变成可怜的鹌鹑,只能缩在他的身边,哪里也不敢去。
不对,还不止是当下这些人的茶余饭后。
再听她说出这句一反常态的,根本不像她能说出的话,裴怀贞便感觉,自己好似成了只饥饿许久的狗,肉骨头吊在他的眼前,晃晃悠悠,忽远忽近,他却怎么都抓不着,吃不到。
抱都抱了,她只能期盼着裴怀贞能走得快一点,让这一刻赶紧过去。
她蹙紧眉头,看向他道:“你故意的?”
手却并没有抬起来。
薛青青只觉得天旋地转了一下,再凝神,人便已被拦腰抱起,身前正对着的,便是还未散去的众多命妇与官员。
可没想到,他会被反将一军。
而等下一瞬,她没等裴怀贞迈出步伐,先等到了耳边嘈杂的人声,以及一道逼近身侧的急促脚步声,再接着,便是内侍尖细的惊呼:
“皇后?”
裴怀贞干脆不等她伸手,直接弯下身姿,伸长手臂,揽紧妇人柔软的腰身,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抱起来。
“温国公您这是做甚!”
裴怀贞点起头,轻声附和:“朕也觉得是污蔑,所以打算压下折子,只当没看见过。”
可这刺激实在太大,使得她头脑一片空白,竟连一丝情绪也无,心中只剩下可怜的两个字:完了。
似是快马加鞭地赶来,中年人未换素孝,蓬头乱发,腰间长刀未卸,手中马鞭紧握,手上皮肤皲裂出血。
“舅舅所言,朕有些听不明白。”
他面朝灵柩,不顾内侍质问,重重地磕下三个响头。
薛青青设想了下,想象自己的名字被满京上百万人争相议论,眼睫轻颤。
薛青青未说话,一记眼神也没给他,显然并不相信他能做得出来,转身便欲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