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2/2)

    “青娘，若我有朝一日消失不见，你会像怀念那个人一样，怀念我吗？”

    一百两，足够她租下一间干净的大院子，安顿好身边所有人，照顾好两个孩子。

    ……

    李大娘愣了半天，泄了气似的，眼眶都泛起红，喃喃自语：“我们才不会去要饭，我们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

    取了庄折，薛青青走出钱庄。

    可薛青青死了。

    高喝声震疼耳膜，薛青青下意识转过头，朝身后望去。

    她顺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余光观察着左右，避免与人擦肩，生怕如李大娘那样招来麻烦，而她又没有李大娘当众回骂的胆魄，所以能躲则躲。

    等到队伍走干净，估计她连站直都困难。

    “夫人年纪轻轻，哪来这么多钱？”

    但对方显然顾不上理她，步伐慌张地往路边退，神色惊恐。

    场面鸦雀无声，唯有马蹄沉重踏地之响，活似大地嗡鸣。

    也就在她谨慎地行走每一步时，她的肩膀忽然被身边行人撞到，身体都随之踉跄。

    眼睛被光芒刺得发酸，鼻头也跟着酸胀。

    经方才那一扫，她确信，这队伍少说有两千多人，等完全过去，起码也得两炷香的时间。

    不止怀念，她还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期待与他重逢，直到老死的那一天。

    京城连日头都比蜀地的烈，她被刺得眼疼，原地缓了好一会儿，顺带思考以后的路。

    思绪被强拉回那个凌乱的夜晚，烛火格外昏黄，男人背对着她，背影凄凉，嗓音哽咽。

    熟悉的龙脑香气变得刺鼻，裴怀贞瞳色如墨，眼白血丝密布，手臂靠在黑檀木凭几，袖中手指自然垂落。

    被他夹在指间的，是一封有关蜀地灾情的密函。

    那个藏金条的腌菜坛子，正不起眼地摆在一堆杂物之间。

    “我男人留给我的，”她脱口而出，面不改色，“他是生意人，手头宽裕。”

    赈灾的钱粮早已安排，他今日前往天坛，便是专为社稷祈福，他已尽了身为人君的义务。

    两个孩子托付好，薛青青沿街打听，抱着腌菜坛子，找到了一家钱庄。

    只要稍微失下神，记忆里那张俊美斯文的脸，便不由分说往她脑海里钻，一声声温柔的“青娘”，阴魂不散似的萦绕在她耳旁。

    薛青青经历一路风霜，许久未在温暖之地待过，头脑沉沉，人也发晕，心里眼前，都是“沈濯”那双温柔含情的桃花眼。

    虽说京城物价高昂，但只要不挥霍，剩下的钱，足够她将孩子们养活成人。

    可薛青青心里，仍是发着空。

    银钞换到手里，薛青青看着厚厚一沓钱，想了想，就地存了七百余两，只留在手里一百两。

    “南蛮子哪来的滚哪去！京城也是你们配待的地方？等着要饭去吧！”小女郎临走之际，恶狠狠地抛下这么句话。

    薛青青头深深低着，膝盖被地面冰得发疼。

    同时间，街上所有行人都在急切地往道路两边挤去，如同潮水退散。

    不过眨眼，薛青青便被独自留在了街面上。

    钱庄里炉火烧得旺，很是暖和。

    日光璀璨，洒在帝王如霜似玉的脸上。

    薛青青心里发酸，北上这一路，她多亏了李大娘照料，自然看不下去老人家难过。

    薛青青在心中叹息：要是能有人扶我一把就好了。

    她的日子，好像真的没有很难。

    她转头，目光落到身后驴车上。

    直至嗅到浓郁的铁甲腥气，她方如梦初醒，连忙退避两侧，学其他人叩首行礼，不敢抬头。

    “天子圣驾！闲人退避！犯跸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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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青青在心里，说出了迟到已久的那个字。

    钱庄掌柜打量薛青青，见这妇人虽容貌秀美，却衣着粗陋，不像出身富贵之人，不禁心生疑虑。

    玉辇当中，烟丝环绕。

    薛青青的眼眶又发起酸来，吸了口寒气，方将心中难过压了下去。

    薛青青头脑空白一瞬，立刻辩解：“不是我主动撞的你，你休想骂我……”

    “难怪。”

    换之前，薛青青估摸着金条的重量，觉得至多能换六百两，直等上完秤，才知能换八百多两。

    会。

    前有禁军开道，后有公卿作陪，二者之间，二十四匹大马牵引一架描金画龙的庞大玉辇，辇身通体描以朱漆，漆上以螺钿排列出繁复的山川纹路，辂顶矗立着三层鎏金宝盖，四周垂落朱色流苏，流苏缀满宝石，日光一照，流光溢彩，如若神仙车驾。

    要是沈濯在就好了。

    只见炽烈日头下，旗幡如海，甲胄如林。

    什么运气啊，第一天来京城，就能碰上皇帝老子出行。

    薛青青揉了揉眼，看着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面，迈出了钱庄。

    她将金条捞出来，全部换成了便于携带的银钞。

    大权在握，他本该感到满足。

    薛青青怔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这庞然巨兽朝自己缓慢走来，头一次感受到，何为权势滔天。

    梅花村所在的镇子，恰好处于震眼之中，震发时天色刚亮，人牲未醒，镇子陷于地裂，全镇无一生还。

    她正感到困惑，便听身后传来整齐肃立的马蹄踏地之声。

    裴怀贞眯了眼眸，顶光而望，盯着镂花雕窗，凝视外面跪倒一片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