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相见 人是真的(2/3)
她忽然想起曾经在一本前朝游记里读到过类似的描述,京郊庆云山一带多有千佛窟,依山而凿,层层叠叠。
只是这座断崖位置偏远,暗河位置也不准确,搜到这里恐怕需要时日。
眼见秦式微与忽都思摩一同坠下断崖,霍十六当即做了决断,巢鸿熟悉山势,留在崖底继续搜寻。自己则翻身上马,一路疾驰赶回猎场。营地里依旧热闹,围猎的队伍尚未归来,篝火映红了半边天。
韩崇忍不住又喊了一声:“相爷。”
“韩崇。”霍嶂打断他,声音不容置喙。他一件一件地将公务安排下去,围猎的布防如何调整,蛮族使臣那边如何应对,消息如何封锁,每一条都条理分明,毫无疏漏。
这幼崽如今是唯一的活物,也是唯一的食物。
他翻身下马,径直闯入霍嶂的营帐。帐帘掀开的一瞬,满帐的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可他心里倒不算太急,还有阿日善在,他的人很快便会找过来。
那风是从身后的石壁方向来的。她睁开眼,微微偏过头,拿指尖在石壁上慢慢摸索,摸到一道极细的缝隙,有风从缝隙里渗出来,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极淡的水腥气。
他连忙站起身,抱拳道:“相爷,末将去寻公主。”
韩崇却清楚得很,他望着霍嶂那张冷硬如岩的面孔,望着那双沉沉的眼睛底下翻涌的、被强行压住的什么,心里越发吊了起来。
霍十六被那些目光一罩,脚步猛然顿住,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他忽然想起霍嶂最不喜属下逾矩,议事时擅闯是犯了忌讳。
两匹马一前一后穿过夜色沉沉的松林,马蹄声急促而凌乱,惊起林间栖鸟扑棱棱地飞远了。
几个将领面面相觑,不明所以——这位明昭公主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让霍相如此失态?
身旁几个将领这才敢凑上来问,这位明昭公主究竟是什么人。韩崇望着那道还在微微晃动的帐帘,吩咐手下将消息锁死,不许走漏半分,方才低声道:“是救命草。”
他抬起眼来,正对上秦式微那双安安静静的眼睛。她什么也没有说,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连忙避开眼神。
忽都思摩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去摸自己怀中,脸色倏地僵住了——令牌不见了。
他不敢想,若是这位明昭公主死了,这京中又会死多少人。
冷汗几乎是瞬间便顺着脊背淌了下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毡毯上。
有些石窟被山洪冲毁,水流从窟顶灌进去,年深日久便形成了倾斜的瀑布,瀑布水汇集在石窟中,再往下渗便成了暗河。
他每说一句,帐中的空气便沉一分。最后一句说完时整个营帐鸦雀无声。
果然,安排好最后一件公务之后,霍嶂开了口:“我亲自去。”他看向霍十六,“带路。”
她又走到水边蹲下来看那水流的走向,水从上游冲下来,在洞穴这头汇成一个深潭,再往那头拐下去,流进那面石壁底下,消失在一片黑暗里。
霍嶂没有顿足,帐帘在他身后落下,那道玄青色的身影便消失在夜幕之中,韩崇深深叹了口气。
忽都思摩不敢坐下,只是捂着肩膀站在一旁,见她回来了也不敢先动,等她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落了座,他才小心翼翼地在她对面坐下来,目光落在她膝头那只幼崽身上,又落在她左腕上那片青紫色的淤痕上,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有风,便有出口。
霍嶂摇了摇头。“你如今护卫猎场安全,擅自离开,岂不让皇帝那边起疑。”
秦式微低头看着那只幼崽,它正用喙轻轻啄着她的手指,灰褐色的绒羽在火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
张应殊微微一怔,随即猜到此事定与秦式微有关,他拨转马头,与霍嶂并辔往断崖方向赶去。
话还没说完,霍嶂已轰然起身,那双沉沉的眼睛陡然凝住,盯着跪在地上的霍十六,一字一字像是从齿缝里逼出来的。
高座之上的人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帐的空气都为之一紧。“出何事了?”
秦式微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更断定了那块令牌不简单。她把幼崽轻轻放在火堆旁的石头上,让它离火源近些,空出手来,撕了一截已经干透的衣角,裹在左手腕上那片淤痕处,拿牙咬着布条一端,单手用力打了个结。
霍十六这才猛然回过神,连忙道:“相爷,公主同忽都思摩王子一同掉下断崖,如今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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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新沿着石壁走了一圈,这一回看得比方才又仔细了几分。洞穴的顶部那些裂缝虽窄,却透出一线天光,这天光不是直直照进来的,是斜着漏下来的,说明这些裂缝是倾斜的,上头的水流曾顺着这些裂缝往下冲刷,才有如今这条暗河。
霍嶂策马出营,一路往断崖方向疾驰,夜风猎猎,把他的玄青袍袖灌得鼓荡起来。
霍十六把头重重磕在地上,口齿清晰地将崖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禀了。
韩崇听着他的话,心里的不安却越发浓烈。他越是冷静,越说明心底已翻江倒海。
她回到了火堆旁,火已生起来了,枯枝被火焰舔得噼噼啪啪地响,橘红色的火光映在暗青色的石壁上,带着暖意。
“你同本相说,什么叫掉落崖下?”
秦式微靠着石壁闭目养神,幼崽蜷在她膝头,赤红色的小脑袋埋在翅膀底下,睡得正沉。她是被一阵极细微的风拂醒的。
他追随霍嶂多年,霍嶂于他亦君亦友亦兄,自诩能猜中霍嶂三分心意。这样的情景他见过一回,正是当年昌懿夫人离京,霍嶂站在榴花院里也是如此,不是无事,那是疯了的前兆。
霍嶂在他面前勒住马,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神色漠然,只说了两个字:“跟上。”
忽都思摩看着那片青紫色的淤痕,有些不自在地挪开眼,他勉强站起身来,也去四周探了一圈,发现与秦式微的判断并无二致,头顶的裂缝太窄,暗河的水流太急,此处是一间四面石壁的天然囚笼,唯一的出口便是那条不知流向何处的暗河。
——
霍嶂正坐在高座上,面前摊着一幅军防图,韩崇立在左侧,另有好几位将领分坐两侧,显然正在议事。
“可是相爷——”
算了,也没什么肉。
便在这时迎面一骑快马正从山道那头赶来。马背上的人月白衣袍,风尘仆仆,正是刚从清河赶来的张应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