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来人 原来仗势欺(2/5)

    “你读了圣贤书，知道何为对、何为错，这是好事。”她娘道，“但你不能指望小鸟也读过，更不能指望他读懂了。这世上多的是‘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的事——你气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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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式微在被子里闷闷地哼了一声，到底还是睡着了，梦里前世今生的场景夹杂浮现。

    她说“权”这个字的时候，就像在说自家后院种的韭菜一般自然。

    “有啊。”

    灶台上的粥沸了，她娘拿蒲扇扇了扇火，烟雾缭绕中，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娘未直接答，反问道：“《庄子》里有个故事，你读过没有？‘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秦式微愣了：“那按什么？”

    “岂不是什么？”她娘似笑非笑。

    秦式微被噎住了。她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秦式微揉着眼睛走出去，尚未开口，她娘头也不回道：“那丫头的事，无事了。”

    “你读的书不少，”她娘慢慢道，“可你读的都是应当如何。这世道，不是按应当来长的。”

    她娘将蒲扇挪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笑眯眯地看着她：

    秦式微闻言，塌了肩膀。

    又在哄小孩。

    接着，似终于等到了这句话一般，她娘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云淡风轻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得意、甚至倨傲的神情。她往竹椅上一靠，蒲扇往脸上一盖，声音从扇子底下传出，拖长了调子：

    次日清晨，秦式微被红薯粥的香气熏醒了。

    “不是说了么，只要你的权比他大。”

    她娘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她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拿蒲扇又趁机拍了拍她的脑袋：“行啊，九岁就敢骂人了。”

    她娘将蒲扇搁在膝上，语气淡淡，“权势此物，从不看谁对谁错。它只看谁有、谁无。小鸟有，那小姑娘没有，所以他可以将她往死里打，她还不敢还手。”

    秦式微屏住呼吸。

    秦式微：“《孟子》里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又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若人人都像丁鹏运那般，那岂不是——”

    她娘盯着她看了两息。

    “租子免了，”她娘一边编辫子一边说，语气如说今早吃什么，“往后谁也不敢欺她。”

    那一眼，怎么说呢——便是那种你知道她定然做了什么，但她不会告诉你的眼神。她把辫子甩到身后，拍了拍膝上的灰，站起来往灶台那边走，随口丢了一句话。

    可她又与所有人都不同。

    她睡得格外沉。不知是哭累了，还是打了一架浑身都疼的缘故。

    她睁开眼，外头天刚蒙蒙亮。她娘已起了，正坐在门槛上梳头，晨光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拖到床脚边。

    秦式微蹲下来，抱着膝盖，闷了许久，终于说了一句：“我讨厌仗着权势横行霸道的人。”

    “谁说是假的？”她娘忽然正经起来，声不大，却一字一顿，“仁义礼智信，是拿来要求自己的。不是拿来指望别人的。”

    “只要你的权柄，比他大。”

    “我也不喜仗势欺人，”她说，“可你须得有。或者说，你须得有保全自身之力。”

    她娘收了笑，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有些古怪，似在掂量什么。

    “气就对了。”她娘又恢复了那副不正经的模样，歪头看她，“可你光气有何用？你打也打了，哭也哭了，那小姑娘明日还是丁家的佃户，他小鸟还是想打就打、想卖就卖。”

    秦式微站在原地，半晌未动。

    秦式微点头。她自然读过——偷一个钩子的人被处死，窃取一个国家的人却成了诸侯。

    她娘挑了挑眉：“哦？书上如何说？”

    “那又如何呢？”她问。

    “闭眼。一觉醒来便好了。”

    秦式微沉默片刻，闷声道：“那照你这么说，读书还有什么用？仁义礼智信，都是假的？”

    “岂不是把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秦式微憋出一句。

    “那——那到底有无别的法子？”她一字一字地问，声里全是不服，她无法接受这个所谓的世道。

    “可是，”秦式微想起从前的世界，咬了咬唇，“书上不是这般说的。”

    秦式微张了张嘴，又问了一遍：“你如何做到的？”

    她忽然想起，她娘是从那个京城来的，明明她娘日常便是杀猪、卖肉、剥花生、嗑瓜子、躺在竹椅上打盹，与村里任何一个农妇并无二致。

    小小的秦式微咬牙：“气。”

    秦式微笑不出来。她认真看着她娘：“还有《史记》里，陈胜吴广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凭什么叫丁鹏运那样的人握着旁人的死活？这不公平。”

    她娘已站起来，一把将她夹在腋下，如夹一捆柴火般送进屋里，往床上一撂，被子一蒙。

    秦式微愣住：“什么？”